“楚陽？”
洛芷煙微微一怔，腦海中努力搜索著這個名字對應的麵孔。
洛府上下幾百口人，她常年在山上修行，對府裡的下人並不熟悉。思索了片刻，她才隱約記起，似乎是個平日裡負責灑掃庭院、沉默寡言的年輕家丁。印象中，那人總是低著頭，唯唯諾諾，身形瘦削，毫不起眼。
“就是那個……平日裡負責打掃後院的楚陽？”洛芷煙有些不確定地詢問。
林若玉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種既無奈又痛心的表情，仿佛吃了什麼蒼蠅一般難受。
“正是此人。”她歎了口氣，拉著洛芷煙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煙兒，娘知道你心氣高，看不上這等下人。若非萬不得已，娘又怎會讓你受這等委屈？可是……這世上擁有純陽命格的人本就鳳毛麟角，能正好出現在咱們府裡，這或許……或許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啊！”
“而且……”林若玉頓了頓，眼神閃爍了一下，開始為楚陽“鍍金”，“這楚陽雖然如今淪落為奴，但他祖上……其實也是有些來曆的。”
“哦？”洛芷煙挑了挑眉，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意外。
“據趙管事說，這楚陽的祖父，曾是一位隱世不出的神醫，精通岐黃之術，尤其擅長這‘推宮過血’、調理陰陽的偏門手段。”林若玉信口胡謅，謊話編得越來越順溜，“隻是後來家道中落，遭了難，這才不得不賣身為奴。這楚陽雖然沒學到他祖父的全部本事，但這‘導引之術’的口訣心法，卻是從小背得滾瓜爛熟的。”
“原來如此。”洛芷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如果是這樣，倒也勉強說得過去。畢竟高手在民間，很多身懷絕技之人都隱藏在市井之中。
“隻是……”洛芷煙依然有些猶豫，“這‘導引之術’既然如此凶險，對他消耗巨大，甚至九死一生，他……他肯嗎？”
她雖然性格清冷，但心地並不壞。為了救自己一命，就要犧牲一個無辜之人的性命，這讓她有些於心不忍。
林若玉見狀，心中暗罵女兒迂腐，自己能活，在乎一個下人乾什麼，麵上卻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哼！他是咱們洛府的奴才，他的命就是咱們洛家的！能為大小姐犧牲，那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若是能救回大小姐一命，咱們洛府自然不會虧待他，給他家裡一筆豐厚的撫恤金便是。若是他僥幸不死，娘便做主消了他的奴籍，保他一世榮華富貴！”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林若玉打斷了洛芷煙的話，語氣變得強硬起來，“兒啊，這就當你是在救他！若是沒有這筆錢，他在府裡做一輩子奴才，也是被人欺辱的命。如今這也是給了他一個翻身的機會！”
“好了，此事娘已經安排妥當了。翠雲，去把人帶進來！”
林若玉不給洛芷煙反駁的機會，直接對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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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房門再次被推開。
翠雲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洛芷煙下意識地轉頭看去，這一看，卻讓她微微一愣。
走進來的男子，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青布長衫，雖然布料普通，但裁剪合身，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原本亂糟糟的頭發用一根木簪整齊地束起，露出一張雖然有些瘦削、但棱角分明的臉龐。
最讓洛芷煙感到意外的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普通下人見到主子時的那種畏縮、諂媚或是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深邃而幽暗，仿佛能吸納所有的光線。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對著林若玉和洛芷煙微微躬身行禮，動作不卑不亢，竟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從容氣度。
這……真的是自己府上的下人而不是哪家的落魄公子？
洛芷煙的心中，原本對楚陽的排斥感，竟在這一刻消散了幾分。
她甚至感覺到，當楚陽踏入房門的那一刻，自己體內那股躁動不安的寒意，竟也隨之平複了幾分。
這種感覺很奇妙，讓她心生一絲異樣的親近感。
“小的楚陽，見過夫人，見過大小姐。”
楚陽的聲音清朗溫潤，不急不緩，聽在耳中十分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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