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的視線在那十三把沉默的高背座椅上巡弋,最終,精準地鎖定在屬於他的那一把上。
那把座椅位於奧丁首座之位的側後方,並非最核心,卻同樣散發著與陰影同源的氣息。
他沒有絲毫遲疑,步履穩定地穿過冰冷的黑色石板地麵,走向那把座椅。
當他轉身,向後坐入那巨大石椅的懷抱時,整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莊重。
堅硬的、冰涼的石質觸感透過禮服傳遞過來,椅背的高度恰到好處地支撐著他的頭頸,扶手寬闊,剛好容他雙手平放。
他深深地、緩緩地向後靠去,將自己完全交付給這把象征著權柄與身份的座椅,仿佛疲憊的旅人終於歸家。
“嗯……”
一聲毫不掩飾的、低沉而綿長的歎息從他唇邊溢出,那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一種卸下所有偽裝、回歸本位後的極致舒暢,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饜足。
這聲音在寂靜的大殿裡清晰可聞,是一種明顯的僭越,也是對在場所有人的無聲宣告:他,冥王哈迪斯,回來了。
奧丁對此毫無反應,兜帽下的陰影紋絲未動。
他隻是邁著恒定的步伐,走向那位於頂端、最為高大雄偉的首座。
當他落座時,動作簡潔至極,沒有哈迪斯那種外放的感慨,卻仿佛一座山巒歸於其位,自然而然地成為了整個空間的絕對焦點。
就在奧丁坐定的刹那。
呼!呼!呼!
大殿四周、那些嵌在岩壁凹槽或巨型石柱上的、原本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老火盆與壁掛火炬,毫無征兆地同時騰起熊熊烈焰!
火焰並非尋常的橙紅色,而是一種幽幽的、偏向蒼藍與暗紫的冷色調,火苗跳躍躥升,發出獵獵的輕響,將原本彌漫的幽藍燈光猛地壓了下去。
跳躍的、詭異的光影瞬間填滿了大殿的每個角落,將粗糙的岩壁、猙獰的石雕、以及那十三把高背椅映照得忽明忽暗,投下無數扭曲晃動的巨大影子。
空間在肅穆莊嚴的底色上,驟然增添了濃烈而活躍的詭異與生機,仿佛這火焰的點燃,激活了某種沉睡的古老契約。
芙蕾雅早已迫不及待地甩脫了那身令她惱火的宮廷禮服,不知何時已換回她那身利落的紅色皮衣,快步走到一把雕刻著複雜流動紋路的座椅前坐下,動作乾脆,仿佛終於擺脫了某種酷刑。
噔!噔!噔!……
沉重的腳步聲從大殿一側最濃厚的陰影中傳來。
那聲音每一次落下,都仿佛讓地麵微微震顫。
一個如同移動堡壘般的身影,緩緩步入火光籠罩的範圍。
是黑焰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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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標誌性的光頭在幽藍火焰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臉上覆蓋著全封閉的、帶有濾息裝置的戰術麵罩。
每一次呼吸,都有兩道顯眼的白氣從口罩側麵的排氣孔規律地噴出,如同某種機械巨獸的喘息。
他身上那套暗紅色的重型戰鬥鎧甲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劃痕與能量灼燒的痕跡,厚重無比,行走間金屬摩擦,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如同一座沉默的戰爭之塔,徑直走到奧丁首座之下、左手邊第一把最為粗獷、椅背雕刻著烈焰圖案的座椅前,轟然坐下。
仿佛是某種信號被觸發,大殿其他方向的陰影也開始蠕動。
一個接一個的身影,從各個角落的黑暗中無聲顯現,或從隱秘的側門步入火光之下。
他們沉默著,各自走向屬於自己的位置,動作或迅捷,或遲緩,或詭異,但都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歸屬感。
幽藍與暗紫的火光在他們各異的鎧甲、衣袍、乃至肌膚上跳躍,映照出或冷漠、或狂熱、或沉思、或空洞的麵容。
很快,十二把椅子上都已有了主人。
隻剩下最末位那把看起來最神秘、椅背也最為寬闊、位於整個座椅陣最邊緣的座椅,依舊空蕩蕩地對著中央的虛無。
就在這全員幾乎到齊的寂靜等待中,一陣截然不同的腳步聲,從大殿最深處、那片連跳躍火光都似乎無法完全穿透的絕對黑暗角落裡傳來。
……啦嗒……噠……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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