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盛大的歡迎儀式，喧鬨的宴飲與虛偽的寒暄終於落下帷幕，皇宮深處一間最為私密的會客茶廳裡，隻剩下了奧拉夫三世皇帝與哈迪斯兩人。
壁爐中，上好的昂貴香木燒得正旺，發出劈啪輕響，橙紅的火光為這間裝飾著獸皮與戰利品的房間帶來陣陣暖意。
侍者早已屏退，厚重的雕花木門緊閉。
奧拉夫三世坐在主位的寬大靠背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覆蓋著熊皮的扶手上，努力維持著長輩的威嚴與關切。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緩緩開口。
“艾倫，對於你父親的死，我感到……非常沉重。他是一位偉大的帝王。羅尼特帝國在他的時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輝煌。”
哈迪斯坐在他對麵，皇帝的話並未讓他臉上的表情產生絲毫漣漪，那副蒼白俊美的麵容依舊平靜無波，如同戴著一張精致的麵具。
他微微頷首，聲音平穩而疏離，如同在念誦外交辭令。
“陛下，感謝您對我父親如此高的評價。他若泉下有知，想必也會感到欣慰。如今，我的兄長亞曆克斯已經繼任帝位。他雄才大略，必能繼承父親的偉業，同樣成就一代偉大帝王，帶領羅尼特帝國步入新的輝煌。”
接下來的對話，便在這樣客氣而空洞的氛圍中持續了一段時間。
兩人談論著兩國的傳統友誼，回憶著過往的美好時刻，展望未來更緊密的合作，卻沒有絲毫觸及核心的實質內容，如同在冰麵上謹慎地滑行，彼此都在試探，都在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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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哈迪斯似乎厭倦了這種毫無意義的相互敷衍。
他輕輕放下手中一直未飲的茶杯，抬起眼，直視著奧拉夫三世，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銳利。
“陛下，有一件事，我一直有些困惑。三年前，羅尼特帝國與沙納德共和國的那場戰爭，比約恩帝國作為我們最堅實的盟友，在盟約中承諾將提供全力支持。然而，在實際戰局最需要決定性力量介入的時刻，貴國的軍隊卻似乎有所保留，並未傾儘全力。這似乎與我們之前定下的盟約，有著不小的差異。您覺得呢，陛下？”
奧拉夫三世臉上的平和表情瞬間僵住，如同被冰霜凍結。
眼睛深處驟然閃過一絲被刺痛尊嚴與揭穿偽裝的怒色，如同雪原上掠過的暴風雪前兆。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抓皺了熊皮光滑的毛發。
但他畢竟是一位城府極深的帝王。
怒色隻出現了短短一瞬，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臉上的表情迅速恢複成帶著些許無奈與坦誠的平和。
皇帝的聲音放緩，帶上了一絲訴苦與推心置腹的意味。
“艾倫，我的孩子，你很清楚，羅尼特帝國地大物博，國力強盛，軍力雄厚。而比約恩帝國，不過是偏居苦寒之地的一個小國。我們的資源有限，子民要在嚴酷的自然環境中掙紮求存。
而且，國內的情況你也知道，一直比較複雜。元老院那些老頑固，各個行省總督的算盤……牽一發而動全身。對外戰爭，尤其是如此規模的遠征，我們必須量力而行，權衡再三，確保國內穩定是第一要務。這一點……還請羅尼特帝國，以及你尊敬的兄長亞曆克斯陛下，能夠體諒。”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姿態放得足夠低，將背盟的嫌疑巧妙地轉化為國情所限與內部掣肘，既保全了顏麵，又將責任推卸了出去。
皇帝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情緒變化，以及這番堪稱完美的托詞，絲毫沒有逃過哈迪斯的眼睛。
他在心中冷笑：老狐狸，反應倒快，借口也找得不錯。
但哈迪斯此行的目的，絕非為了三年前那場戰爭中比約恩的不夠儘力而來興師問罪。
那場戰爭的結果早已注定，比約恩的態度無關大局。
有此一問，不過是他精心準備用來打破平衡的發難借口，是一枚問路的石子。
他沒有繼續在戰爭責任的問題上糾纏，那沒有意義。
他緩緩從座位中站起身，修長挺拔的身影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在厚厚的地毯上投下長長的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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