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政爭，固然有爭權奪位、分幫結派的對立，可也有單純政見不合帶來的分歧。<\/p>
蔣琬此刻就是單純的政見不合。<\/p>
簡而言之，北伐需要糧草，季漢境內的主要糧食產地隻有成都平原和漢中平原兩處，漢中是北伐的出兵地點，成都的糧食要運到漢中才能供給大軍，而長途運輸又會帶來相當大的損耗……<\/p>
說到這裡，答案已經非常清晰了。<\/p>
在所需糧草是個固定值的前提下，儘可能多的在漢中本地生產糧食，減少從成都運送的糧草數量，才是最為經濟、損耗最少的解法。<\/p>
這世上從來都不缺聰明人，諸葛亮在籌備北伐的第一天起，就是沿著這個思路去做的。甚至從更早的時候開始，劉備和他的臣子們就有了這種想法。<\/p>
建安二十二年，法正力勸劉備進攻漢中，據有漢中後廣農積穀，以此作為進攻曹魏的基地。<\/p>
建興五年，諸葛亮在漢中郡沔陽縣設立相府，開始在漢中屯兵、屯田，深耕於此，直至身故，再也未回成都。<\/p>
即便諸葛亮在此努力了八年之久，漢中本地的糧草還是無法供應北伐大軍，還是要不斷從成都運糧。甚至丞相在時，蔣琬在成都的兩項主要工作就是征兵和籌糧。<\/p>
漢中糧草不夠的原因也很簡單……<\/p>
不是缺耕地，是缺人。<\/p>
漢末亂世，韓遂、董卓、馬騰、李傕、郭汜、馬超……這些西涼武人將雍、涼、司隸大肆毀壞，當地百姓紛紛向漢中、巴蜀逃亡，有許多就留在了漢中。<\/p>
漢中有‘天師’張魯盤踞，加之遠離中原，使得張魯控製下的漢中人口大增，戶數超過十萬，人口五十餘萬，成為了亂世中的一個奇景。<\/p>
然後，曹操來了。<\/p>
這個時間點大約是建安二十年左右。就在這一年，曹操討伐張魯，劉備已得益州，漢中也成為了曹操和劉備對峙的前沿。<\/p>
或許是漢末人口大量喪失，使得曹操極度缺乏安全感。又或者是曹操因為某種‘名聲’原因，擔憂百姓主動逃亡，故而要將百姓遷離邊境。<\/p>
總而言之，曹操非常擅長遷移邊境居住的百姓。<\/p>
在荊州，古來繁盛的襄陽、樊城左近，被曹操遷移成了無人區，鄧艾幼年時就是被曹操軍隊從新野遷移到了汝南居住（主要生活是屯田和放牛）。<\/p>
在揚州，北至合肥、南至大江，南北數百裡、東西一千五百裡，廬江郡、淮南郡、下邳郡、廣陵郡的廣大區域都幾乎成了無人區，百姓大多都南逃到了吳國。<\/p>
這樣的場景，在漢中左近也在重複著。<\/p>
建安二十年，在張既的建議下，曹操征討張魯回軍之時，順路遷走了漢中數萬戶百姓。<\/p>
建安二十一年，在杜襲的建議下，曹操從漢中遷移了八萬多人至洛陽和鄴城。<\/p>
建安二十三年，曹操命張既將武都郡五萬戶氐人遷至扶風、天水，又命楊阜從漢中遷走萬餘戶。<\/p>
建安二十四年，曹操在漢中對陣劉備，撤軍時幾乎一路撤走了轄區內的所有百姓。而當時劉備還屯兵在定軍山不動，隻將一個空蕩蕩的漢中拿到手中。<\/p>
遷移，對百姓來說是件最苦之事，失去了全部耕地和家當，不得不到魏國去給魏國屯田，路上還有饑饉、疾病和勞損。人離鄉賤，漢中約五十萬人口，死在途中的已經不可計量。<\/p>
一來二去，三番五次，漢中空了、武都空了，曹操、劉備對峙前沿的地區又成了揚州對峙地區一樣，少有人煙。<\/p>
這也是丞相努力在漢中屯田、恢複人口、勸農講武、積穀而後北伐的原因。<\/p>
這也是北伐如此艱難的原因之一。<\/p>
想到這裡，陳祗默默歎了口氣。<\/p>
此時正值蔣琬說完了話、劉禪還在思考尚未回複的時候，堂內一片安靜，顯得陳祗歎的這口氣特別突兀。<\/p>
蔣琬也隨之皺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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