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大將軍府。<\/p>
“陛下當真許了父親為太尉？”司馬師從弟弟司馬昭的口中聽到此語，嚴肅問道。<\/p>
“如何有假？衛仆射（衛臻）親口與我說的這些。”司馬昭開懷大笑：“衛仆射還說，禦駕要先至許昌暫駐，而後才能回返洛陽。待還都之後，陛下再將明旨頒下。”<\/p>
說著說著，司馬昭頗為自得地繼續笑了幾聲：“兄長不知，我在譙縣之時見了中軍諸將，將父親逼死諸葛，再退蜀軍的事情儘數說了。曹昭伯（曹爽）等人親口敬服父親大功，蔣公（蔣濟）還托我向父親賀喜呢！”<\/p>
司馬師眉眼深沉，看著得意忘形的親弟，不由得心中暗歎。<\/p>
司馬師現年二十七歲，司馬昭現年二十四歲，是司馬懿諸子之中已經成年的兩個兒子。<\/p>
司馬師此前因卷入了浮華案中，被朝廷禁錮官職，不得出仕，故而整日在家閒居，留在洛陽府中。而次子司馬昭就得以隨軍出征，隨侍司馬懿身側。<\/p>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p>
在司馬師的眼裡，弟弟司馬昭行事不甚穩重，喜怒形於色，稍顯輕浮。<\/p>
在司馬昭的眼裡，兄長司馬師因被禁錮無官可做，心理陰鷙，計較深沉，凡事都常往壞裡去想。<\/p>
兄弟二人自幼親近，如何能不互相熟悉？彼此這般，表麵上兄友弟恭，心裡都是知道的。<\/p>
司馬師不好當麵規勸親弟，隻得擠出笑意，說道：“子上，你在洛中歇息一夜，明日便走是不是？我稍後寫一封信，明早與你，你順路捎給父親便是。”<\/p>
“好。”司馬昭笑著應下。<\/p>
司馬昭如此樂觀，認為兄長司馬師常常悲觀得緊，甚至過於陰謀論了。<\/p>
司馬師則相反。<\/p>
父親司馬懿侍奉曹氏祖孫三代，曹操也好，曹丕、曹睿也好，哪有一個好相與的？尤其是當今皇帝曹睿，決事英斷而猜忌甚於父祖，以外姓之人在關西領十餘萬大軍，蜀軍剛退便令夏侯獻、秦朗領中軍退回河南，提防之意已經不能再明顯了！<\/p>
改大將軍為太尉？<\/p>
諸葛亮已死，兔死狗烹，這恐怕是要奪父親兵權，使父親回洛陽的計策罷了。失了兵權，猶如案板上的肉一般，如何切割，還不是令人擺布？<\/p>
父親在外領兵，我都不得出仕。父親若是回朝養老，我豈不是要禁錮一生了！<\/p>
萬萬不行！<\/p>
當夜，司馬師在書房裡熬了半夜，幾番動筆、幾番修改，最後將信寫成，平放在桌案上等墨跡變乾，而他也合衣在旁邊小榻上臥下。<\/p>
信中仔細分析了朝中局勢，說儘了兔死狗烹的道理，還說洛中流言皇帝身體有疾，已經持續了一年多，今年已經幾度請方士入宮，讓司馬懿勿要放棄關西兵權之重，在外自保，以圖天時，司馬氏未必不如曹氏……<\/p>
翌日，天色初亮。<\/p>
碗碟迸碎的一聲脆響，將睡夢中的司馬師瞬間驚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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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坐起，映入司馬師眼簾的，是站在幾案前麵的發妻夏侯徽。<\/p>
從司馬師的視角看來，夏侯徽目光死死盯著桌案上的書信，捂住口唇，身子顫抖，而地上散落的米粥還在冒著熱氣……<\/p>
“徽兒。”司馬師強行擠出笑臉，輕聲喚道：“怎麼了，徽兒？”<\/p>
見夏侯徽沒有回應，司馬師手撐榻上弓身站起，剛剛碰到夏侯徽衣袖的手，卻猛地被她推開。<\/p>
待夏侯徽轉頭正麵看向司馬師的時候，司馬師在這張熟悉的麵孔上，看到了滿是厭惡的雙眼，看到了兩行垂下的淚痕，看到了他從來沒在妻子麵孔上看到的神情。<\/p>
“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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