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流而下總比逆流而上容易。<\/p>
陳祗與宗預一行從成都至建業，前後不到一月，但返程的路程大約要近兩倍<\/p>
當陳祗的船隻還在江中之時，魏國的大將軍軍師辛毗已經乘車抵達了長安。<\/p>
辛毗年近七旬，乃是曹魏國中的資曆老臣。<\/p>
早年間，辛毗隨其兄長辛評一同投奔袁紹，袁紹死後從屬袁譚，而後歸順曹操。後為曹丕心腹，得任侍中，剛亮公直，而後參與軍事，頗受信重。<\/p>
此前，司馬懿與諸葛亮兩軍對峙之時諸將請戰，曹睿就是派了辛毗持節來到前線，由衛尉改任司馬懿的大將軍軍師，幫助司馬懿壓製諸將，而後曹睿又命辛毗為此戰諸將細細論功。<\/p>
司馬懿如今還在郿塢駐紮，倒是辛毗提前回了長安。<\/p>
魏國據有北方，有養馬畜牧之便，單單辛毗回返長安這段不到三百裡的路程就有兩千騎兵護送。一方麵辛毗身份重要，另一方麵也確實家大業大。<\/p>
馬車搖搖晃晃，減速而後緩緩停下。<\/p>
車內半躺著的辛毗睜開雙眼，低聲問道：“到哪裡了？”<\/p>
“回稟辛公。”馬車裡陪同的年輕官員小心答道：“到直城門了。”<\/p>
“何故停車？”辛毗又問。<\/p>
年輕官員拱手：“辛公稍待，且容屬下去問一問。”<\/p>
辛毗繼續閉目養神，年輕官員下了馬車，不多時便折返回來，還帶了一名身著二千石武官官服之人同來。<\/p>
車外傳來一道渾厚有力的聲音：“辛公！毌丘儉在此迎候多時了！”<\/p>
辛毗猛然睜眼，坐起身來，掀開車簾，在看清那人麵目的時候，驚呼道：“仲恭？仲恭為何在此！”<\/p>
“說來話長。”毌丘儉拱手行了一禮，而後笑道：“辛公不必下車，可否準我上車一敘？”<\/p>
“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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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毗點了點頭，而後毌丘儉也不客氣，自顧自地上了馬車，與車內的辛毗麵對麵坐著。<\/p>
麵對著辛毗帶著審視和質詢的眼神，毌丘儉從容答道：“不瞞辛公，陛下七月出征之時，就已在途中發了詔令，令我從荊州刺史任上解職，回到許昌等候。”<\/p>
辛毗雙眉一挑，插了一句：“誰是新任的荊州刺史？”<\/p>
“讓胡文德（胡質）去了，還加了他振威將軍。”毌丘儉應聲答道：“陛下到了許昌之後，令我西至長安。有兩件差事要做，一是在此迎候辛公一同回洛陽，二是取承露盤回洛陽。”<\/p>
“什麼？”辛毗一時沒有聽清，蹙眉問道。<\/p>
“承露盤。”毌丘儉重複了一遍。<\/p>
辛毗眉頭皺得更深了：“前幾年不是在洛陽芳林園造了一個承露盤麼？老夫記得陛下還讓你與陳思王（曹植）一同寫了銘文刻於其上，你這回又來長安尋什麼承露盤？”<\/p>
毌丘儉解釋道：“此承露盤非彼承露盤。辛公或許不知，方才辛公路過的建章宮內，有一個漢武帝時造的承露盤，加上高台共高二十丈，其上有一青銅仙人，手托一盤以盛露水，陛下正是令我來取這個承露盤的。”<\/p>
辛毗的語速快了許多，還帶著幾分質問的語氣：“陛下取此作甚？老夫去年諫言陛下勿修宮殿，剛剛歇息，如今諸葛亮一死，莫非要再大興土木了麼？”<\/p>
“辛公誤會了。”毌丘儉連連解釋道，聲音也壓低了許多：“辛公有所不知，陛下在壽春之時得了一個巫女，號稱是天神所遣，與患病者施以符水，常常靈驗，陛下便將此人隨軍帶了回來。後來陛下聽聞漢武帝時用承露盤以求仙露，不與凡水等同，故而命我來取此盤……”<\/p>
“荒唐，實在荒唐！”<\/p>
辛毗不顧自己疲弱老邁的身子，用力握拳錘著馬車中部放著的矮幾：“陛下素來明鑒，如何能聽妖女之言？是何妖女竟敢蠱惑陛下，待老夫回朝，定要諫言誅殺此獠！”<\/p>
就在辛毗發怒之時，坐於他對麵的毌丘儉不但沒有出言附和，也沒有說對或者不對，平靜的麵孔上反倒露出了幾分感傷與不忍之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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