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紙錢
紙錢在火盆裡燃燒,火光映照雪地,將蒼白的冬日,襯得越發蕭索。
將近年關,王初芸趁著休沐日,與夏樹一起上街采買年貨。
路過橋頭,恰好看見有人在燒紙祭奠。
她也不過是瞥了那麼一眼,卻莫名其妙心頭一跳。
手中包好的板栗糕啪嗒一下掉到地上。
夏樹撿起糕餅,看向她,見她臉色不大好,忙問道:“姑娘這是怎麼的?”
王初芸搖搖頭,鬼使神差走近那燒紙的婦人。
“大娘這是在祭奠誰?”
大娘未抬頭,一邊往盆中扔紙錢,一邊道:“我那死鬼丈夫。死了三年了,丟下我們娘倆,眼看要過年了,也燒些錢給他,好叫他在陰曹地府,過個好年。”
王初芸知道自己冒昧了,便將板栗糕拆開來,拿出了幾個,擺在火盆邊上:“大娘,節哀。”
大娘看了一眼糕餅,突然抬頭看向她:“你是誰?”
王初芸愣了下:“我……隻是路過。”
“路過?”大娘撿起糕餅,塞到她手裡,“姑娘啊,不要隨便給死人吃的,不能隨便祭奠別人,會給自家帶來不祥的。”
“不祥?”王初芸笑笑,“大娘,我不信這個的。”
大娘說:“別不信,我今日讓你擺了糕餅,萬一我那死鬼丈夫去你家找替死鬼,你到時候要來找我的,快走吧,下雪的天氣,你又生得這般瘦弱,久在雪天裡站著,哪兒能抗得住。”
夏樹也勸了兩句,王初芸才上了橋離去。
走在路上,夏樹不解道:“姑娘方才是怎麼了?為何在那處停下,別人看見有人祭奠死人都會躲得遠遠的,生怕沾染晦氣。”
王初芸歎息一聲,老實說,她也不知道為何。
這些時日她都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這種不安大約是從哥哥和青白哥哥說,不用再上下職相送開始。
他們說應該安全了。
安全?難道之前她不安全嗎?她不明白。
每每去翰林院上職,公房裡都隻她一人,空空的。
越到年關,這種“空”的感覺就越發強烈。
不遠處,又有人撒紙錢,風一吹,飄了幾張在她腳邊。
她抬起頭來看,見長街儘頭,果然有一列送葬的隊伍。
大家都為死者讓道,站在長街兩麵。
隊伍越走越近,竟是十分浩大,可見那故去之人,是個有些身份的。
不知為何,王初芸心頭又是一跳。
待得隊伍走近一些,她看清那披麻戴孝的人手中抱著的靈位。
上麵寫著:寧安縣主許氏嘉慧之靈。
許嘉慧?縣主?
許嘉慧?
王初芸被嘉慧二字射中心魂。
寧安縣主,應該隻是巧合剛好字相同。
可等再仔細看後頭哭得死去活來的縣主家人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攏在孝帽裡,雖然沒看清臉,但她仍是認出,那身形,分明是卿定雪!
顧嘉慧的母親。
她呆立原地,眼睜睜望著那哀鴻一片的隊伍,從她身邊走過。
直到哀樂漸漸飄渺。
長街上的人們又開始自由走動。
夏樹見她入了定似的,抬手在她麵門上揮了一揮:“姑娘,看什麼呢?走了。”
王初芸回過神來,將手裡買的東西給夏樹,兀自往長街那頭奔去:“夏樹,你先回去,我有點事,去那邊看看。”
夏樹來不及叫住她,她的身影已經淹沒在了人群裡。
那個方向是要去哪兒?夏樹一時想不出來。
王初芸一路快步來到上京顧府的舊宅。
果然,門庭掛了白燈籠與白紮花。
他們之前搬走了一段時間,不知何時又搬了回來。
隻是,顧嘉慧怎麼就成了寧安縣主的?還改了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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