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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最把神識靠得更近一些，才聽清她在喊“媽媽”。
一遍，又一遍，喊得嘴唇乾了，喉嚨啞了，眼睛紅了。
沒有回應，沒有腳步聲，沒有推門而入的人。
隻有她一個人，和那堵冰冷的牆。
沈最翻遍了柳晴的記憶，這段記憶孤零零的，再也找不到與這段記憶相關的任何信息。
沒有前因，沒有後果，沒有媽媽的臉，那扇門也緊緊關閉著，沒有打開過。
它隻是孤零零的一段記憶，像被誰從完整的畫卷上剪下來的一角，丟在了角落裡。
它記錄著柳晴最孤獨無助的一段時光，記錄著她不願想起、不敢想起、以為忘了卻從來沒有忘記的那一天。
沈最伸出手，把那段記憶輕輕取出來，它像壓在她心底的一塊石頭。
他捧著它，雙手虛引，星輝從四麵八方湧來。
那些銀藍色的光在他掌心裡彙聚，他依照記憶中柳晴媽媽的樣子，開始編織。
他用星輝編織了柳晴媽媽的樣子。
她的臉是模糊的，因為柳晴已經記不清了；她的手是溫暖的，因為柳晴記得媽媽撫摸她的手的溫暖；她的聲音是輕柔的，因為柳晴在夢裡聽過。
沈最把柳晴媽媽編織進記憶裡，讓她蹲下來，讓她的手輕輕放在柳晴的頭頂。
“晴兒，娘要去閉關了。”
四歲的柳晴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麵前的人。
她看不清那張臉，可她聽得見那個聲音，感覺得到那隻手。
溫暖的，柔軟的，像很久很久以前，她還在繈褓裡時，被人抱著的那種暖。
“你要聽師父的話。師父是娘最好的朋友，他會像娘一樣愛你。”
沈最繼續編織。
他織了一座山穀，山穀中長滿了發光的草，每走一步，腳下就會漾開一圈一圈的星塵漣漪。
穀中還有一條小溪，溪水是凝固的星塵，踩上去軟軟的，像踩在雲上。
山穀中飛舞著無數的螢火蟲，每一隻都會唱歌，會背詩。
它們唱的都是柳晴會唱的童謠。它們在穀中飛舞，身後便會灑下一串一串發光的詩句。
柳晴的媽媽牽著柳晴的手，走過那條灑滿星河的小溪。
螢火蟲在她們身邊飛舞，唱著那些四歲的柳晴聽了就會笑、就會忘記害怕的歌。
媽媽蹲下來，把女兒抱在懷裡，下巴擱在她的頭頂：
“晴兒，你若孤單了，就聽這些會背詩的小蟲背詩，跟著這些會唱歌的小蟲唱歌。它們會替娘陪著你。即使媽媽閉關失敗了，媽媽也會變成天上的星星，看著你”
四歲的柳晴聽不懂什麼叫閉關，她隻知道媽媽的手很暖，媽媽的懷抱很軟，媽媽的聲音很好聽。
她隻知道那些螢火蟲很亮，那些歌很好聽，那條星河溪踩上去軟軟的，像踩在夢裡。
沈最接著編織。
他從記憶中提取出師父李鬆，師父走進山穀，告訴柳晴，媽媽閉關失敗了，變成了天上的星星。
接下來的幾天師父每天都會來，陪她坐在那塊大青石上，看星星。
師父告訴她，隻要好好修煉，等她長大了，就可以到天上去找媽媽。
從那天起，柳晴每天都很認真地修煉，很認真地長大，很認真地把那些螢火蟲唱過的歌、那些星星落下的淚、那些媽媽說過的話，都記在心裡最深處。
星輝在沈最掌心裡漸漸暗下去，那個夢已經織完了。
他把那段記憶放回柳晴的識海，放回它原來待著的地方。
它不再是一個孤零零的、沒有前因後果的碎片了。
它有開頭，有過程，有結尾，有那些螢火蟲，有那條星河溪，有媽媽最後那句“媽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看著你”。
柳晴睜開眼睛，淚流滿麵。
她抱住沈最，抱得很緊，緊得像四歲那年緊緊抱住媽媽一樣。
“小時候，每次回記起這段記憶，我就好傷心。”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濕濕的，“我以為我是被媽媽拋棄的，以為媽媽不愛我，所以不要我了。”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師弟，你把我最不願麵對的記憶，填補得比我想象的美好太多了。我寧願相信這就是真的。”
沈最沒有說話，隻是把她往懷裡又攬了攬。
“不，這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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