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佛涅慌不擇路地一頭紮進了灌木叢中。
「嘶啦——」
尖銳的倒刺劃破了她的睡裙,血液瞬間湧出,但她仿佛失去了痛覺般拚命往前奔跑。
然而,四周突然「亮」了起來,阿波羅降臨了。
「啊,我的愛人。」
阿波羅看向地上那串延伸進荊棘叢的血腳印,眉頭一皺。
「你為什麼要傷害自己呢?」
「那雙腳是用來在得爾斐地麵上起舞的,不是用來餵這些醜陋的荊棘的。」 ->.
他抬起手,對著前方的灌木叢輕輕一點。
那些平日裡堅硬的灌木,在接觸到那束金光的瞬間,仿佛遇見了天敵,顫抖著向兩側退縮。
「既然你喜歡這種追逐的遊戲……那我就陪你玩玩,但要小心,別再弄壞了你的皮膚。」
他身形一晃,並沒有全速衝刺,而是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一樣,沿著那條血跡,不緊不慢地飄了過去。
……
阿卡迪亞的密林深處,一場絕望的馬拉鬆正在進行。
達佛涅在燃燒她的生命,她的肺部像是有火在燒,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但無論她怎麼跑,身後那道光永遠如影隨形。
在那道光的照射下,森林失去了陰影。
她躲在樹後,光就穿透樹葉。她跳進草叢,光就照亮每一根草莖。
她無處遁形。
而更讓她崩潰的,是身後傳來的那個聲音。
阿波羅並沒有安靜地追逐,他正在進行一場荒誕的「自我介紹」。
「佩內奧斯的女兒!別跑!」
阿波羅的聲音清晰得就像是貼著她的耳朵在說話,語調優雅而從容:
「我不是敵人!不要用那種看野獸的眼神看著我!」
「你知道你在拒絕誰嗎?無知的姑娘,你是因為不了解我,才這樣驚慌失措。」
達佛涅慌不擇路,故意沖向了一片布滿尖銳碎石的乾枯河床。
但在她踩上去的前一秒,一道金光掃過,那些碎石瞬間粉碎成細膩的沙礫。
「慢一點!我求你慢一點!」
阿波羅的聲音裡帶著焦急,「小心那些石頭!如果它們劃傷了你的小腿,我會心疼的!你跑得慢一點,我也追得慢一點,好嗎?」
「我不是山裡的野人,也不是放羊的牧童!你把我想像成了那些粗魯的傢夥!」
阿波羅的聲音變得宏大起來,帶著一種宣讀神諭般的莊嚴:
「我的父親是眾神之王宙斯!我是得爾斐的主人!我通曉未來!琴弦和神弓都聽從我的號令!」
「我是醫藥之神!世間的草藥都聽我調遣!」
這一連串的頭銜像是一記記重錘,砸在達佛涅脆弱的神經上。
她不需要知道他是誰。
她隻知道,他越是強大,她就越是絕望。
阿波羅的身影再次拉近,那團金光已經籠罩了達佛涅的後背,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和自嘲:
「這真是諷刺啊!我能治癒這世上所有的病痛,卻唯獨治不好這該死的愛情!任何草藥都無法平息我心中的火焰!」
達佛涅終於跑不動了,她踉蹌了一下摔倒在濕冷的河灘。
她想要爬起來,但雙腿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前方出現了一條寬闊的河床——佩內奧斯河,那是她父親的領地。
對於達佛涅來說,這是她最後的庇護所。
她是河神的女兒,水流本應是她的血脈,是她生來就擁有的堡壘。
但此刻,她看到的隻有退縮。
原本應該上漲接應她的河水,在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露出了布滿青苔和腐爛水草的河床。
整條河流仿佛屏住了呼吸,生怕發出一點動靜都會引起阿波羅的注意。
身後,那道光停下了。
阿波羅站在離她隻有幾步遠的地方,他看著渾身泥濘與血汙的達佛涅,眼中的愛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熱。
「看,你終於停下來了。」
「鬧劇結束了,我的頑皮姑娘。跟我回家,我會洗淨你的泥土,修復你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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