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是有一處院子、一座宅子，裡頭卻是空蕩蕩的，窮得連個響動都難聽見。
“哦？這裡頭是有什麼緣故麼？”
王堡萊探著身子問。
“早年我有個兄弟，叫婁德華，比我小五歲。
後來他上了戰場，就再沒音信了。”
“我曉得，人一旦跨過那條線，命就不歸自己了，全看天意收不收。”
“王兄弟，你這模樣、這脾氣，都和我那弟弟像得很。
我也是近來才漸漸瞧出來的，難怪總覺得麵善。”
“真有這樣巧的事？”
“那可不就是緣分麼。
這麼著，往後我就喊您一聲老哥，您叫我老弟得了。”
“每回我上門，您隻需說一句‘來啦老弟’，便算招呼過了。”
這話裡帶著王堡萊一點頑意的調侃。
“痛快！這老弟我認下了。”
婁振華朗聲笑起來，眼下正是他風頭盛的時候，往來結交的人數也數不清。
兩人說著話，氣氛漸暖，一桌飯菜不知何時已布得齊齊整整。
時令雖未入伏，天氣卻已透出些微的燥意。
若在院裡用飯，又沒有蚊蟲攪擾，那真是再舒坦不過。
有錢人家自有驅蚊的法子——拿艾草將角角落落熏過一遍，飛蟲便都被趕出院牆外。
等它們再尋回來，少說也得兩三個時辰。
那段時間，整個院子清靜得很。
“味道是真地道，不愧是譚家菜館出來的手藝。”
王堡萊吃得連連稱讚。
這年月的調味不算豐富，菜肴的香氣卻厚實而真切。
油亮的炒菜盛在白瓷盤裡，端上桌時還帶著鍋氣。
在如今這個年月，能把尋常食材烹出滋味，靠的是實打實的手藝。
眼下不比往後，沒有那些花哨的醬料和提鮮的粉末，想把飯菜做得難以下咽，反倒得有點“特別”
的本事。
“頭一回嘗到何師傅的手藝，我就知道，這輩子怕是離不了這口了。”
座上的男人笑著抿了口酒。
“您擡舉。”
何大清垂手立在桌邊，聲音不高。
菜上齊了，他便靜靜退到一旁候著。
這時節，主僕尊卑的界限還劃得分明。
婁振華是東家，是老爺，是這宅子的主人。
何大清是雇來的廚子，是下人，是伺候飯桌的。
這種涇渭分明的做派，讓王堡萊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可他轉念又想，即便是幾十年後，那些號稱體麵的行當裡，踩低捧高的架勢，隻怕比眼下更甚。
這頓飯吃得算是融洽。
因不算正式宴請，女眷並未入席。
時辰卡在午後，說午飯太遲，論晚飯又嫌早，隻能算是一頓加餐。
可若說是點心，這一桌雞鴨魚肉又未免過於豐盛，早已超出了糕餅零嘴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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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整桌席麵當作午後消遣，家底與氣派可見一斑。
“婁大哥，多謝款待。
我一會兒還得出去辦點事，就先告辭了。”
王堡萊擱下筷子。
婁振華擡手虛按了按：“不急，再坐坐。
若非緊要之事，不妨緩緩。”
“倒是件要緊事。”
王堡萊神色認真了些，“我想趁眼下，趕緊囤一批糧食。
您生意做得大，想必也看得出近來風聲有些緊，南北貨運不暢。
我是怕再過些日子，糧食運不進城，手裡攥著銀元也換不來米麵。”
他確實有些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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