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爺，您點的菜……還上麼？”
跑堂的夥計躬著身子，臉上堆著笑問道。
“上，麻利點兒。”
王堡萊從衣袋裡摸出四枚銀元，輕輕擱在桌麵上。
他不是那種兜裡揣了幾個錢就要拍桌子抖威風的主兒，性子向來是沉靜的。
“爺真是痛快人！敢問您尊姓大名？”
遇上這樣爽利的客人，夥計自然想留個名號，往後多半是位常客。
“姓王，名寶來，字型大小德華。”
“哎喲，原來是王德華王老爺！小的眼拙，給您賠不是了。”
這字型大小是先前婁振華給取的——婁振華說自己有個失散了的弟弟叫婁德華，想與他結為兄弟，便贈了這個字。
如今旁人喚他王堡萊也好，王德華也罷，都使得。
幸而婁振華那弟弟不叫婁德發，否則自己豈不是得叫王德發？那名字聽著可不大雅。
“爺，您的菜齊了，您慢用。
有事兒您吩咐，言語一聲就成。”
夥計伺候得殷勤周到，說罷便退了下去。
“春花，動筷子吧。”
王堡萊將兩盤肉中的一盤，徑直全撥進了翻滾的湯鍋裡。
這才是闊綽的吃法，尋常人總是一片片夾著涮，還說是講究——講究什麼，不過是手頭緊罷了。
“方才不是說了我請你的麼？”
牧春花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羊肉，在跟前那碟麻醬裡微微一蘸，送入口中，“怎麼倒讓你破費了？”
“你我之間，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王堡萊笑了笑，“連青黴素那樣金貴的東西，我都捨得送你。”
牧春花那句要給他當媳婦的話，王堡萊可沒打算讓它掉在地上。
他瞧著她，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笑意：“話既出了你的口，收是收不回去了。
既成了一家，還分什麼你我，誰請誰這種話，往後就別提了。”
“你隻管放心，”
牧春花神色一正，眼神清亮，“我雖不是那頂天立地的男兒，但說出去的話，也像釘子砸進木頭裡，一個坑一個印，絕不會食言。”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頂要緊的事，緊跟著問：“王堡萊，你家裡……現下沒有媳婦吧？”
這事非得問個明白不可。
她心裡雖已拿了主意，可若他早有妻室，自己過去便隻能是偏房側室。
想到那般境地，到底意難平，總得先有個底才好。
“哪兒的話，”
王堡萊嘴角扯出個無奈的弧度，“我這般光景，連個說親的影子都沒有，哪來的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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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苦笑倒有幾分真。
原身留下的這攤子，實在淒涼。
宅院是有一座，三進的格局，聽著氣派，裡頭卻空蕩蕩的，像被水洗過一般，尋不出一件值錢的物事。
更糟的是王家的名聲，在這街上算是臭透了——他那爹，是個十足敗家的賭棍。
老話總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什麼“龍生龍，鳳生鳳”
。
王家祖上倒是靠賭運發過家，掙下過偌大的產業；可到了父輩，手氣敗了，這份家業也就流水般賭輸殆盡。
連著兩代都是賭鬼，外人眼裡，這第三代又能好到哪兒去？故而，即便守著個三進的大院子，也從未有人肯上門為他說媒。
名聲太壞，誰家打聽清楚了，還肯把姑娘往這火坑裡送？說媒的怕是都要挨罵。
不過，這般境況對如今的王堡萊而言，反倒省了麻煩。
若原身真有妻室，他這憑空而來的人，處理起來反倒棘手。
在他自個兒看來，有些事就像新車，總得自己親手磨合才稱意；旁人用慣了的，他倒未必喜歡。
“沒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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