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的女兒紅，瀘州的竹葉青，牛欄山的二鍋頭，還有北邊來的大麥啤酒，樣樣都地道。”
錢獨鶴孤身一人，沒有妻小，血脈到這一代便算是絕了根。
他倒是將祖上傳下來的那間酒館經營得頗有聲色，隻是想到日後無人繼承，心裡總免不了泛起一絲淒惶。
“錢爺，您今兒想嘗點什麼？”
王堡萊微微偏過頭問。
“竹葉青吧，就貪它那股清冽的香氣。”
“賀掌櫃，聽見沒？一斤竹葉青，再配幾樣小菜。”
王堡萊說著，將一枚銀元輕輕擱在櫃檯上。
“喲，袁大頭！”
賀老頭眼睛一亮，這年月，銀元可是硬通貨，比那些印著天文數字的紙鈔可靠多了。
他搓了搓手，麵露難色：“可我這零錢……怕是找不開，您看金圓券行不？”
“不用找，存櫃上。
下次我來接著喝。
記準了，我叫王堡萊。”
“好嘞！您稍候，酒馬上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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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老頭手腳麻利地打滿兩壺酒，又端上幾碟小菜——不過是鹽水花生、鹵煮的腸肚之類。
正經的醬牛肉是斷不會有的，這小店本錢薄，備了也賣不動。
時辰尚早，店裡除了他倆，再沒別的客人。
往常總要等到日頭西斜，那些拉車的、扛活的勞累了一天，才會三三兩兩地聚過來，喝口酒解乏，天南海北地扯些閑篇，或是憂心一番誰也說不清的國家大事。
“錢爺，”
王堡萊壓低聲音，“這四九城近來風聲緊，咱們小百姓隻圖個安穩。
我琢磨著，想去關外倒騰點糧食回來。
眼下糧價一天一個樣，再漲下去，鍋都快揭不開了。
您在行署裡頭，可曾聽到什麼風聲？關外那邊……如今還太平麼？”
王堡萊雖然對未來的走向心知肚明，但既已身在此間，多一分打探便多一分穩妥。
世事如流水，誰又說得準會不會因自己這微小的漣漪，掀起預料之外的波瀾？
“喲，王老闆，這才幾日不見，可真叫人不敢認了。”
錢有根坐下時，心裡早已繞了好幾道彎。
他在這片街巷當差多年，哪家哪戶的底細不摸個門清？眼前這位，家底早被老父親折騰空了，前陣子分明還在碼頭扛包賣力氣，喝得起二鍋頭已屬不易，怎的忽然搖身一變，竟做起了糧米買賣？這可不是尋常的翻身。
“王老闆太客氣。”
“別，錢哥，就喊我一聲老弟。”
王堡萊舉杯與他輕輕一碰。
“成，王老弟。”
錢有根壓低了嗓音，身子微微前傾，“聽我一句，出城最好繞道東直門，再往關外轉一圈。
要是圖省事走那條近路……嘿，那兒等著你的可不止是路。”
他頓了頓，眼神往旁邊一掃，“這話出我口，入你耳，風吹過，就算了。”
酒既喝了，總得吐點實在的。
錢有根深諳這人情往來的分寸。
“明白，都明白。”
王堡萊笑著應和，忽地俯身從桌腳邊拾起兩枚銀元，“咦？錢大哥，這大洋，怕是您剛才不小心落下的吧？”
“嘿！我說怎麼摸著口袋輕了呢！”
錢有根麵不改色，接過銀元，用袖口擦了擦，便坦然納入懷中，“什麼爺不爺的，生分！既是街坊，叫大哥就挺好。
往後啊，但凡是這一畝三分地上的事兒，彼此都有個照應。
這杯，就祝老弟你一路平安，財星高照——幹了？”
“幹了！”
兩隻陶杯清脆相撞，酒液盡入喉中。
這小館子的散酒滋味醇厚，比起那些花哨的瓶裝貨，反倒更顯實在。
“王兄弟，這話我得再念叨一遍。
置辦糧食，能往南邊走就往南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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