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手頭寬裕了些，是時候將那老宅收拾一番了。
“修繕舊宅。”
他聲音平穩，“一套三進的四合院，正房與廂房都需配齊全套傢具。”
他早已思量妥當：中院與前院的屋子，遲早是要賃出去的，即便自己不動，街道那邊多半也會代為安排。
因此那幾處的傢具暫且不必費心。
至於後院裡那幾間正屋與東西廂房，他盤算著在明年歲末之前，總得讓人住進去。
到了那時，街道總不能強行將人清空再轉租出去——這般行事，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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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問先生如何稱呼？”
從營造廠裡間慢步走出一個眼皮微垂的中年男子，正是眼下“隆記”
的東家，王滿堂。
他拱手一禮，態度謙和。
“王堡萊。”
王堡萊同樣回以一禮。
“聽聞您既要修屋，又要打傢具？”
“正是。”
王堡萊點頭，“宅子是祖上置辦的產業，可惜後來家道不濟，說句實在話，先父不善經營，家中光景一日不如一日，這宅子多年未曾修整，好些地方已然破損。
至於屋裡的傢具，但凡值些銀錢的，早年間也變賣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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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我做了些買賣，略攢了點積蓄，便想著將宅子翻新一番，把該有的傢具重新置辦起來——總得有個家的模樣，若總是四壁空空，實在不成體統。”
“您這話說得在理。”
王滿堂微微頷首，目光裡透出讚許。
王滿堂問：“您想怎麼個修法？”
王堡萊確實不懂行，隻認準“隆記營造廠”
這塊老招牌，手裡寬裕了，自然想找最好的。
“講究可不少，”
王滿堂解釋，“大修小修差別大，料子價差也懸殊。
最好還是讓我親眼瞧瞧宅子，才好估個準數。”
這話聽得王堡萊心頭踏實——果然是行家。
他當即點頭：“勞煩您隨我走一趟。”
兩人不多時便到了南鑼鼓巷三號院。
王堡萊引著王滿堂前院、中院、後院細細走了一圈。
“屋子骨架還硬朗，大料都能用，不必動大工程，拾掇拾掇就成。
這部分，約莫二百大洋夠了。”
王滿堂邊看邊說，“可傢具另說——得看您要什麼料子。”
這價錢在王堡萊看來還算公道。
房子雖無需大動，樑柱也都牢固，但零碎毛病著實不少，修補起來也得費不少工夫。
“若用頂好的料子呢？”
王堡萊追問。
“頂好的無非檀木、金絲楠木。
打傢具倒用不上大料，價碼比整料低些，可比起尋常木料——莫說普通雜木，便是紅木——仍要翻上幾倍。”
王滿堂未直接報價，但話裡已透出分量。
“王老闆，我隻打正房與東西廂房的傢具，前院中院的暫且不動。”
王堡萊不願再繞彎子，“您給個實在數，定錢我能先付一半。
雖知行裡規矩是三成，但我手頭便當。”
他口氣乾脆，心底自有底氣——那幾萬大洋，終歸是要花在刀刃上的。
王老闆痛快，那我便直言了。
正巧，隆記手裡存著一批前朝傳下的金絲楠木，雖不夠當樑柱，打幾套上等傢具卻是綽綽有餘。
這木料一直收得仔細，金絲楠蟲蟻不侵，年份愈久，價值愈高。
來，咱比劃比劃。
這“比劃”
是談大生意時的舊俗，袖裡掩手暗議價錢，防旁人聽去。
王堡萊自然也曉得這規矩。
隻是眼下四合院後院空空蕩蕩，除了他倆，連個活物影子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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