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什麼嚷？”
他聲音裡透著疲憊與不耐。
院牆外頭男人的嚷嚷聲驚醒了屋裡酣睡的小女孩，惹來一聲不滿的哼唧。
何大清皺了眉，壓著嗓子朝外頭嗬斥：“許軍聰，你滿嘴裡胡唚些什麼？什麼寶不寶、葫蘆不葫蘆的，我半個字聽不明白！再這麼嚷下去，我可要對你不客氣了。”
他說著便捋了捋袖子。
幹了半輩子竈台上的活計，何大清兩條胳膊練得結實，掂大勺、翻鐵鍋，沒點氣力是撐不下來的。
此刻他沉著臉站在門裡，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勢。
外頭的許軍聰卻不肯退讓，聲音又急又怒：“何大清，你少跟我擺這副臉！今兒這事你不給個明白交代，我跟你沒完！”
他滿心都是自己兒子受的委屈——傷著的可是頂要緊的地方，往後的根苗大事，怎能輕易算了？
“交代？”
何大清冷笑一聲，“小孩子家打鬧，也要鬧到大人跟前要交代？許軍聰，你越活越回去了。”
他眼一橫，那股常年煙熏火燎淬出來的悍氣便透了出來，竟讓外頭的人一時噎住，沒了聲響。
許軍聰到底還是咬了牙。
為了兒子，這口氣他必須爭到底。”你……你別拿這套唬我！把你家小子叫出來，當麵鑼對麵鼓問個清楚！從前他們打架拌嘴，我何曾說過半句？可這回不同——那是能隨便碰的地方嗎？
他說到後頭，聲音都顫了，又是痛心又是憤恨，簡直要跳起來。
“行了！”
何大清不耐煩地打斷他，“兜來轉去，不就是想要幾個錢麼？”
他在衣兜裡摸索一陣，叮噹一聲，竟真摸出一塊銀元來。”喏，拿去。
一個大洋，夠意思了。
大老爺們兒，為這點事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再嚷下去，驚動了裡頭東家用飯，你我都擔待不起——到時候扣你半月工錢，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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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軍聰張了張嘴，還想再爭辯，可何大清後半句話卻讓他心頭一凜。
他瞪著那枚遞過來的銀元，喉結滾動了幾下，終是把衝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兩人之間的糾葛本是他們自己的事，不該擾了主人家用飯的清凈。
這麼一來，便顯得不合規矩了。
“可我兒子傳家寶傷得那麼重，一塊大洋怎麼夠？”
“那你還想怎樣？”
“得加錢，起碼兩塊。”
“行、行，算我服了你。
再給你一塊，可別順著杆子往上爬，沒完沒了。”
何大清在懷裡摸索半天，總算又掏出一枚銀元。
那是他最後一點積蓄了。
何大清醒時無事，總愛往八大胡同裡轉悠。
手裡從來存不住錢。
許軍聰攥著兩塊大洋，氣沖沖地回到後院自家小屋。
“何大清賠了一塊，我看傳家寶的傷也不打緊，明早腫自然就消了。”
他將一枚銀元交給妻子，自己偷偷留了一塊作私房。
“才一塊大洋？兒子遭了這麼大罪，就賠這麼點？許軍聰，你這爹是怎麼當的？”
“不然還能怎樣？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大清就是個潑皮無賴。
再鬧下去，連這一塊都得被他討回去，說不定我還得挨頓揍——難道那樣你就舒坦了？”
許軍聰沒好氣地回嘴。
他也無可奈何。
自己這身子骨，從來不是幹力氣活的料，哪裡是何大清的對手？
那該死的廚子，兩條胳膊粗得像旁人的腿，怎麼跟他動手？
許大茂的母親轉念一想，倒也在理。
自家丈夫幾斤幾兩，她心裡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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