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則五十。
王堡萊之所以肯出一百大洋，也是盤算過的——倘若他自己單槍匹馬去販糧，光這一路孝敬各路神仙的花銷，恐怕就不止這個數。
“照你朋友的說法，是從西直門出去，先往西北走，再貼著長城轉向東北，最後出關——這麼繞一趟最穩妥，是這意思不？”
“是這話。”
王堡萊點頭，“他說得含糊，裡頭應當還有些門道。
聽那話音，像是長城沿線一帶近來被清理過，就算遇上散兵遊勇，也是小股，破費不了幾個錢。”
嚴振聲的眉宇間擰起一個結。
“如此一來，路途便拉長了。”
他沉吟道，“這一去一回，怕是要多耽擱三日不止。”
三日的變數。
他心裡沉甸甸的，這賭注，誰也下不起。
“王先生，此事非同小可，容我與家兄商議一番。
他早年走過鏢，裡頭的門道比我清楚。”
嚴振聲收起憂色，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紋，“但無論如何，明日必須啟程了。
屆時請到沁芳居來，我們一同出發。
您要的兩掛馬車已經備下，都是裝了滾軸的大車，一趟拉上幾千斤糧食不在話下。”
“嚴老闆思慮周全，那王某就先告辭了。”
王堡萊拱手作別，離開了沁芳居。
既定了明日離城，總得去和牧春花說一聲，免得她掛心。
再者，兩人的事兒既已說定，也該留些錢鈔度日，才算個正理。
王堡萊蹬著自行車到了虎坊橋。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遠遠瞧見牧春花家門前立著個男子，他便收住腳，側身隱在一旁。
經那改良血清淬鍊過的軀體，五感遠超常人。
即便隔著十來步遠，連耳語呢喃也逃不過他的耳朵。
“郭秉聰，往後你別來了。”
牧春花的聲音透著疏離，“我已許了人家。”
“不可能！”
那叫郭秉聰的男子聲調拔高，帶著股混不吝的勁兒，“咱倆一塊兒光屁股長大的，你認得誰我不認得？你說，到底是哪個？還是說……你在六國飯店那地方，攀上了什麼闊佬？”
他這人向來遊手好閒，祖上傳下的家業也早敗得七七八八。
“你胡唚什麼？”
牧春花的語氣陡然轉厲，“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
牧春花心頭火起，這話裡話外的意思，分明是暗指她不檢點。
她向來珍惜自己的名聲，至今仍是清白之身，不是沒有人願意出高價——可那也得看是什麼代價。
若當初在六國飯店俱樂部裡真有人能拿出青黴素來，或許局麵就不同了，她未必不會成為誰的身邊人。
但那東西豈是尋常人能弄到的？除非背後有通天的門路，一般商人連碰的機會都沒有。
她是為了父親的病才忍下種種委屈。
如今父親既已痊癒，她何必再看人臉色？
“春花，是我說錯話，我該打！”
郭秉聰擡手往自己嘴邊輕拍了兩下，“我這人你也知道，嘴上沒個遮攔……可我就是想知道，那人究竟是誰？咱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對你怎樣你心裡清楚，難道還有人能待你比我還好？”
他實在不甘心。
在他心裡，牧春花早就是他未過門的媳婦，如今眼看就要落到旁人手裡，怎能咽下這口氣？
“不一樣的。”
牧春花搖了搖頭，“你我之間從無男女之情，你就像我鄰家的兄長。
可他……他懂我的難處，明白我受的委屈，最重要的是，他拿到了盤尼西林，救了我爹的命。”
說到這裡，她眼中微微一亮，語氣也軟了幾分：“所以他成為我的丈夫，我覺得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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