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歐陽湘靈不是信口開河的人，那些學員講述時不容置疑的口氣，也做不得假。
站台上的風卷過一陣涼意。
曹必達最終沒再追問，隻是把目光投向鐵道延伸的遠方，那裡空蕩蕩的，隻剩下兩條沉默的鐵軌，在午後斜陽下泛著冷硬的光。
有些事，或許不需要親眼見證，光是聽人講述，就已能拚湊出一種令人脊背發寒的真實。
歐陽湘靈如今對王堡萊已是心悅誠服。
這份信服不僅源於他過人的本領，更因為他那份難得的品格。
那晚王堡萊非但未趁人之危，反而悉心照料醉意朦朧的她；次日清晨，不僅備好了早餐，還特意在案頭擱了一杯溫水——他知道宿醉的人最易口乾。
如此細緻的體貼，怎能不讓人心生暖意。
“經你這麼一提，倒確實如此。”
曹必達沉吟著點了點頭。
王堡萊自然無從知曉，自己離去後眾人的議論仍在繼續。
即便知曉，他大抵也不以為意。
旁人的嘴長在旁人身上，愛說甚麼便說甚麼罷。
都說這年月車馬遲緩，此言不虛。
火車渡江尚需藉助輪渡——這江上還未架起跨橋。
鐵軌的況味也透著歲月的粗礪，燒煤的蒸汽機車頭能迸出多大氣力？
縱是平原曠野，車速也不過四十裡上下，且一路走走停停，每逢溝坎便得緩行。
待王堡萊輾轉抵達四九城，已是三日之後。
歸家時，牧春花的產期已近。
特別行動組眼下隻他一人，平日事務寥寥，他便常告了假在家中陪伴妻子。
光陰如梭，半月轉瞬即逝。
恰在七月一日破曉前，牧春花忽覺腹中陣陣作痛。
王堡萊前世未曾經歷這般情景，此刻見妻子腹隆如鼓、眉尖緊蹙，雖無經驗，也料想是臨盆之兆。
他當即驅車將人送往慈濟醫院。
此處還須添補一筆——
鄭朝山——鄭朝陽的兄長——如今已徹底轉變了立場。
這一轉變的根源，並非源於弟弟鄭朝陽的直接推動。
真正改變鄭朝山的，是他娶進門的妻子。
命運的安排往往出人意料，這位女子原先同樣身處軍統的陰影之下。
然而她早已厭倦了昔日提心弔膽的生活，內心深處渴望著尋常人安寧的煙火日子。
加之腹中悄然孕育的新生命，更堅定了她脫離舊軌的決心。
因此，當鄭朝陽向兄長伸出援手時，幾乎未費周折，便促成了鄭朝山的轉變。
兄弟二人終於站在同一陣線，力量自然倍增。
鄭朝山所掌握的整條潛伏線索，其下所有人員已悉數落網。
如今的他，依然在慈濟醫院擔任主刀醫師。
平心而論，鄭朝山在外科手術領域的造詣確實精湛，尤其是那一手操刀技術，堪稱精妙絕倫。
正因這層專業背景，牧春花得以被安排到最資深的婦產科專家手中照料。
產房外，王堡萊像被困在方寸之地般來回踱步，腳步時急時緩，臉上的神色隨著時間流逝而變幻不定。
無論形容是否貼切，那份焦灼期盼的心情卻是真切無疑。
幸而一切進展順利。
不久，一名護士推門而出。
“裡麵的家屬是哪位？”
王堡萊聞聲幾乎是跳了起來，幾步衝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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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我是她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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