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王堡萊訝然發現，那個喚作王建軍的小娃娃，竟已搖搖晃晃地學著邁步了。
這才不過四個多月的光景。
時光悄然流轉，轉眼便是歲末。
王堡萊到這世間，已近兩載寒暑。
回首望去，這兩年裡他所獲頗豐。
庭院裡正是一片熱鬧。
兩個虎頭虎腦的小娃娃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
大的那個已能穩穩站立，小小身軀竟已顯出幾分結實的輪廓，眉眼間依稀能見其父王堡萊的影子。
小的名喚建國，才不過滿月不久，竟也已在炕上爬得歡實，藕節似的手臂與腿腳一屈一伸，煞是可愛。
一大家子人圍著他們逗弄嬉笑，真可謂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王堡萊自然也湊上前去。
他素來有個說法：若生了孩子不拿來逗趣，那這生養便少了許多滋味。
此刻親自一試，更覺此話不虛——看著娃娃們圓滾滾的模樣，聽著他們咯咯的笑聲，確比逗弄貓狗來得有趣得多。
兩個小子都皮實得很，跌倒了也不哭鬧，隻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咧著嘴笑，頗有幾分小小男子漢的氣概。
正說笑間，他想起月前一樁事來。
街道主任曾專程尋他商量，原是城東的軋鋼廠近來規模擴展，早先名為振華鋼鐵廠時，不過兩三千人手；如今生產規模大了，便從四裡八鄉招了不少工，眼下已有近萬人之數。
廠裡雖建了些宿舍樓，到底還是捉襟見肘——許多工人是攜家帶口來的，總不好讓一家老小擠在集體宿舍裡，特別是那些新婚的年輕夫妻，若連個清凈窩兒都沒有，又如何安居樂業、生兒育女？為著這事，街道已將周邊院落問了個遍，思量著能否騰挪出些住處來。
外頭隱約傳來零星的 聲，年的氣息漸漸濃了。
王堡萊望著眼前這番光景，心頭暖意融融。
王堡萊原本無意收留這些租客，更沒指望靠出租房屋謀利。
可事情終究有了轉折——他將前院那一片屋子賃了出去。
租金實在微薄。
前院連帶兩側耳房，統共六間屋子。
其中兩間寬敞些，四間窄小。
大間月租一萬，摺合銀元一枚。
小間隻值五千。
整個前院全租出去，每月進賬四萬，聽著數目不小，實則不過四塊銀元。
這點錢他自然不放在心上，卻還是照收不誤。
若分文不取，日子久了，住客怕要以為這宅院本該歸他們所有。
王堡萊可以輕視銀錢，卻不能輕慢這座宅子。
雖說以他如今的身家，置辦幾處這樣的院落也不在話下。
但何必多此一舉？買下來，將來未必保得住。
他這個僱農出身的人，弄不好反倒落下個地主老財的名聲。
眼下住的這處院子，好歹算是祖上留下的產業。
當年是他祖父牌桌上贏回來的。
總不能斷送在自己手裡。
中院其實空屋尚多。
任憑街道辦的人如何勸說、如何做工作，他決計不再外租。
圖的無非是個清靜。
有中院這一道間隔，裡外便從容許多。
何況中院也並非空置。
白玲如今就住在中院。
王堡萊這座三進四合院，格局別緻：前院開闊，中院最為緊湊，後院反而最為深廣。
中院統共隻得四間房。
因而最終王堡萊堅持不租，街道辦的人也不便強求。
況且他已安排小丫頭和娜塔莎一同遷入中院居住。
這麼一來，勉強算是住滿了。
更別說這裡還住著國際友人——尋常人的確不該隨意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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