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這般年紀的幼童，要麼已能跑跳卻口齒不清，要麼言語伶俐卻步履蹣跚。
民間常說，先開口的孩子往往機靈，是塊讀書的料；先邁步的則體格健壯些——這話雖俗，卻非毫無道理。
自然，往後能走多遠，終究還得看各自的勤勉。
王建軍和王建國這兩個小傢夥如今已能跑跳自如，動作敏捷靈活，顯然天生就帶著股活絡勁兒。
說話也清晰流利了許多，雖說仍是孩童的稚嫩口齒，但在同齡孩子裡已算得上伶俐。
走起路來雖還有些深淺不穩，像踩在軟綿綿的雲絮上似的左右微晃，可比起從前已是天差地別。
牧春花望著窗外嬉鬧的孩子，輕聲感嘆：“日子過得真快，一晃眼兩年就溜走了。
想起那時候，我還在四國飯店俱樂部當女招待，心裡隻急著攢錢給爹買盤尼西林治病。
飯店裡那些差事……說出來總歸不光彩。
當年四九城裡多少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幾乎要把我們和八大胡同的姑娘混為一談。
幸虧遇見了你。”
她轉過頭，目光柔柔地落在丈夫臉上：“小寶，要是沒你伸手拉我這一把，我真不知會落到什麼境地。
爹的病恐怕也熬不過來，哪能像現在這樣，年紀大了反倒添個胖小子。
隻是爹給這孩子取名牧野——野地裡的牧馬似的，將來怕是要成天撒歡兒的皮猴子。”
王堡萊笑了，伸手攬過她的肩：“這你可解錯了。
牧野說的是古時候那場著名的牧野之戰。
爹取這名字，是盼著小舅子將來能有將帥之才呢。”
“原來裡頭有這層典故。”
牧春花倚在他肩頭，眉眼舒展，“倒是我淺薄了。”
靜默片刻，她忽然又開口：“小寶，那件事……你想好了沒有？”
“哪件？”
“就是居委會這幾天反覆提的那樁。
你好歹是幹部，得帶頭表態。”
王堡萊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眉頭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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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道繞不過去的坎——新頒布的婚姻法明明白白寫著規矩，他必須作出抉擇。
可無論怎麼選，都像要從心 生生剜下一塊肉去。
“春花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這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柳如絲語氣輕鬆，她受過新式教育，又曾遠渡重洋，骨子裡浸潤著西式的浪漫與灑脫。”離婚不離家，往後不照樣在一個屋簷下過日子？總不能真狠心趕我們走吧，我們可無處可去。”
王堡萊反倒有些局促：“我是覺得……這樣太委屈你們。”
“有什麼委屈不委屈，”
柳如絲笑著看向身旁兩人，“這是咱們自己的選擇，對不對，小茹，小白？”
“柳姐說得是，”
小茹輕聲應和，“春花姐才是你的原配。”
“那……下午就去居委會把手續辦了吧。”
王堡萊知道這事不能再拖。
既然定了，不如乾脆些。
何況往後還在同一個院裡住著，麻將撲克照樣能湊一桌。
那天上午，王堡萊獨自去了大前門。
走在街上，他望著往來車輛，心底悄悄漫開一層薄薄的自得。
那些車子裡，有不少出自他的工廠。
是，過了年，他就把從搖錢樹空間裡取出的整座汽車廠，落在了奉天。
原本想設在巨連，可奉天終究是東北工業的心臟，根基深厚，設施齊全。
加上鋼鐵技術已然革新，連特種鋼材都能自主冶鍊，造汽車所需的原料，早就一樣也不缺。
這座廠子不僅能產小轎車，還能造重型卡車、大型農用拖拉機。
至於大型農用拖拉機意味著什麼——很多人都明白。
那鋼鐵身軀上若架起一門炮，便是馳騁疆場的戰車。
所以眼前這街上流淌的鋼鐵洪流，有一半，刻著他王堡萊的印記。
王堡萊心中清楚，這件事唯有他自己明白。
對他而言，這便已足夠。
名與利，不過是過眼雲煙。
時光倒回三個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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