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心底不樂意碰方向盤，反倒鍾情於縱馬馳騁的滋味——那種與風塵為伴、縱情恣意、揮鞭躍馬、同享人間快活的暢然，才是他真正嚮往的。
若能邀上鄰巷許家的姑娘一道，便更是再好不過。
正因如此，當年在營地裡，他壓根兒沒去學駕車。
這一日，王堡萊一行可謂出盡了風頭。
他們駕著車，沿長街緩緩前行，朝路邊那些神情木然的人群揮手大笑。
城市的名號不提也罷，隻知一旁淌著條漢江。
“隊長，您瞧這些婦人怎穿成這樣？”
那大奎指向街邊幾名女子。
距上回籌措物資已過去大半年，眼下正是盛夏時節。
祖輩連西域荒漠都牢牢攥在掌中，卻獨獨不願收下這處地方，不是沒有緣由的——冬日刺骨寒，夏日蒸騰熱，地勢起伏無三尺平坦，滿眼儘是山巒。
僅有的些許平地也算不上肥沃。
先人是耕田吃飯的，這鬼地方連菜秧都難養活，誰願意要？
天氣如此悶熱，王堡萊等人為著體麵，仍穿著長袖單衣。
可街邊那些女子，不知是為了節省布料還是怎的，衣袖倒是夠長，與王堡萊他們所穿並無二緻，但那衣裳彷彿隻剩兩隻袖子，看著便格外彆扭。
倘或裡頭襯件貼身小褂，哪怕是舊式汗衫，外頭再罩上這麼一件，倒也說得過去，興許還能沾點時髦的邊。
可單就這樣一件穿出來，便如同隻披了半截短坎肩，教那大奎和王堡萊幾個都不忍直視。
若真是缺衣裳，不如躲在家中莫出門。
這般模樣，成什麼體統。
倘若眼前這幾位的相貌能稍稍順眼些，王保來或許還會駐足多瞧上片刻。
可惜實在叫人難以形容——畢竟那會兒還沒有後來風靡天下的改頭換麵之術。
“隊長，這檔子事該快些了結了吧？我都有些想家了。
一年半沒嘗過豆汁的味兒，也沒咬上一口焦圈，舌頭都快淡出鳥來了。”
“結不結，哪輪得到咱們小兵說了算？打仗這回事，從來都是上頭博弈的棋子，是衝突和讓步擰出來的戲碼。
不過最近我瞧著對麵那些大兵，倒像是打不動了；偏偏那群小西巴還嗷嗷叫著往前沖，嗷嗷地送死，又嗷嗷地往回逃——腦子八成是有點毛病。”
“說得也是。
這一仗打下來，誰都沒撈著好。
最賺的恐怕就數咱們隔壁那位大個子了，一兵一卒沒動，倒把咱兩家都拖在這兒了。
上哪兒說理去？”
“可又能怎麼辦呢？人都懟到家門口了，欺負到小兄弟頭上，虧也得打。
我看這事兒還沒完，不把他們打疼了，往後還得來撩閑。”
王保來他們的車隊就這樣轟隆隆駛過長街，也算抖了一陣威風。
但也僅止於此。
隨後他們在城外紮下營盤，預備休整幾日。
往後的日子，該怎樣過，依舊怎樣過。
這半年來，雙方你進我退，飛虎隊踏過的地方早已不計其數。
每至一處緊要所在，王保來總會悄悄留下一扇門。
門闆都用火細細烤過，不易生蟲，也不易腐爛——這是老祖宗傳下的智慧。
從前築河堤的木樁也是燒透了再打進土裡，四五十年過去仍不腐朽。
漢江邊，他也這般埋下了好幾扇門。
這些門，自然多半會被人拾去，有的劈了當柴燒，有的拿來補自家屋門。
但隻要有一扇還能留著，這地方於王保來而言，便是往後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自在去處了。
夜深過十二點，王保來閃身進了搖錢樹的空間，兩手攥住樹榦，發狠似的搖了起來。
他早就發覺了——
他總能遇到些意外之喜，尤其是在要緊的關頭。
這一回，機緣又悄然降臨。
那是一枚鑰匙。
王堡萊將它貼向自己後頸。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景象出現了——他的後頸皮膚竟浮現出一個鎖孔。
他將鑰匙嵌入其中。
閉目凝神。
瞬息之間，他的麵容、身形，乃至身高都開始流轉變化。
此鑰名為“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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