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將來得了空，我自然會去看你們。
你們若是有閑暇，也能來前門大街的街道辦尋我。
多大點事，瞧你這副模樣——個頭比我還高半截，眼睛卻紅得像兔子，我都替你害臊。”
“我眼裡是進了砂子。”
一周過後。
王堡萊已在前門大街街道辦開始辦公。
他特意要了個副主任的職銜。
其實以他的資歷與能力，擔任正職主任也綽綽有餘。
但他圖個清閑自在。
故而選了副職。
報到那日，他在辦公室裡遇見個熟人。
田棗。
這姑娘如今是街道辦的一名正式幹事。
早已不是兩年前那個臨時幫忙的編外人員了。
待遇與地位自然水漲船高。
原先一個月隻得十萬舊幣。
眼下已能領到二十五萬。
靠這些收入，她的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眼下糧票尚未推行，加之王堡萊先前推廣的高產糧種，他暗自揣測，或許日後根本用不上糧票這類東西。
不過世事難料——畢竟增產隻限於小麥，幅度也不過五成。
記憶裡，第一套糧票要到一九五五年才發行。
幾乎與第二套人民幣同步問世。
到那時，便不會再動輒出現“幾萬”
“幾十萬”
這般驚人的數目，一切都會簡化為“元、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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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清爽計量。
田棗看著手裡那遝鈔票，紙麵印著繁複的花紋和數字，摸上去卻輕飄飄的。
街角小販吆喝著，一萬塊也就換來兩個硬邦邦的窩頭，和記憶裡那個未來一塊錢能買到的糖塊差不多滋味。
她正出神，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棗子，你也在這兒？”
田棗轉身，眼睛亮了起來。”王大哥！”
她快步走過去，臉上是藏不住的欣喜，“真是你呀！你今天來街道辦，是有什麼事情要辦嗎？”
王堡萊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種經過硝煙沉澱下來的溫和。”不是來辦事，”
他說，“是來這兒上班的。”
“上班？”
田棗愣住了，下意識重複了一遍，眉頭微微蹙起，“怎麼會……你不是戰鬥英雄嗎？報紙上都登過你的照片呢。”
“仗打完了，人總要回來的。”
王堡萊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比起戰場上的槍炮聲，我倒覺得街坊鄰裡的家常話，聽著更踏實些。”
街道辦的晨會向來簡短。
兩人前一後走進那間不大的會議室時，主任老夏已經坐在長條桌的最裡頭了。
不一會兒，屋裡便坐得滿滿當當。
算上今天新來的，整個前門街道辦事處的正式人員，攏共十六位。
至於那些跑腿打雜的臨時工，是不必來參加這種場合的。
老夏清了清嗓子，屋裡細微的交談聲立刻靜了下去。”今兒個這會，主要是給大夥兒介紹一位新同誌。”
他的目光落在王堡萊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讚許，“王堡萊同誌，想必最近看過報紙的同誌們都認得——鼎鼎大名的飛虎隊大隊長，立過赫赫戰功的英雄！如今他光榮轉業，主動要求到咱們基層街道來工作。
從今天起，他就是咱們前門街道的副主任了。
大家歡迎！”
掌聲立刻像潮水般湧起，熱烈而持久。
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光彩。
能和這樣一位傳奇人物做同事，往後跟人提起，腰杆子都能挺直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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