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像頭快要散架的老黃牛，吭哧吭哧地撞開密集的雨幕，輪胎在積水的泥坑裡攪起陣陣渾水。
陳野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剛把車停穩，那股子混合著鐵鏽和餿味的冷風就順著車門縫鑽了進來。
第4監區的大門口，兩盞昏黃的探照燈在暴雨中晃蕩，把那些鐵絲網的影子扯得像張牙舞爪的鬼影。
陳野推開車門，膠鞋落地時濺起半腿高的泥漿，他顧不得擦，大步流星往禁閉區趕。
剛進走廊，一股子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典獄長刑建國正蹲在地上猛抽煙，煙頭一點一點的紅光在陰影裡忽明忽暗。
他那張原本威嚴的老臉，此刻在應急燈下慘白得活像張紙。
“陳野，你總算回來了。”刑建國嗓音顫得厲害，手裡攥著的點名冊被捏得稀爛。
“怎麼回事？”陳野把濕透的夾克甩在一邊，視線越過刑建國的肩膀，看向那間緊閉的重刑犯牢房。
“邪門了……真是邪門了。”點名的小獄警帶起了一陣哭腔，縮在牆角指著監護窗，“陳顧問，這間牢房明明隻關了13個人。可我剛才點了三次名，每次……每次數過去都是14個！我報一個數，後麵就應一聲，整整齊齊，一個不少，可我眼瞅著那排位子上，最後頭明明晃著個人影，一眨眼又沒了……”
陳野沒吭聲，心裡卻咯噔一下。
係統之前給出的“百鬼點名”預警還在腦子裡閃著紅光，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越來越重。
他走到鐵門前，隔著鐵柵欄往裡瞧。
裡麵的光線昏暗得邪性，應急燈那點可憐的綠光在水泥牆上亂竄。
13個犯人縮在床鋪邊上，一個個跟受驚的鵪鶉似的，盯著角落裡的一塊陰影發抖。
陳野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冽的金芒。
【望氣術，開！】
視界瞬間變了顏色。
牢房裡並沒有什麼陰氣森森的厲鬼，反而充斥著一種扭曲的、像波紋一樣的光感。
在係統的高亮提示下，陳野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物件。
牆角、床腿跟部、甚至是房梁的陰影處，幾個拋光後的不鏽鋼片被巧妙地嵌入了縫隙。
這些薄片在特定的角度下，像是一組精準的折射鏡麵，把遠處一個人的影子硬生生地投映到了本該空無一人的角落。
“開門。”陳野吐出兩個字，語氣冷硬得像冰。
“陳野，這裡麵……”刑建國有些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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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我倒要看看這第14個人長了幾個腦袋。”
沉重的鐵門“哐當”一聲滑開。
陳野邁步進去，那股子常年不散的尿騷味和陳年黴味直衝腦門。
他沒去管那些瑟瑟發抖的犯人，徑直走進了隊列中，肩膀一晃，把自己紮進了那排人影裡。
“全體都有，向後轉！臉貼牆，誰敢回頭我抽死誰！”
犯人們忙不疊地轉過身去。
陳野站在隊伍末尾，眼角的餘光死死鎖住左側的一道瘦削身影。
那是“瘦猴”，顧長河在牢裡的親信，一個原本因為偷竊和倒賣古董進來的慣犯。
“點名。”陳野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門外的獄警哆哆嗦嗦地喊道：“1號！”
“到！”
“13號！”
“14號！”
就在這一聲落下的剎那，陳野清晰地捕捉到身側的“瘦猴”喉頭微微蠕動。
一個極其細微、卻帶著迴響的嗓音，竟然從牢房後方的空地上幽幽傳出：
“到……”
那聲音虛無縹緲，就像是有人對著空空的甕在說話。
陳野冷笑一聲，係統界麵上，瘦猴喉部的高頻震動圖像已經變成了鮮艷的紅色，像是一個跳動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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