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是被人拿著高壓水槍往臉上滋，砸得生疼。
陳野順著傾斜的塔樓廢墟滑了下去，屁股和後背在粗糙的木闆上摩擦，火辣辣的，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禿嚕皮了。
落地的一瞬間，他順勢在泥漿裡打了個滾，卸去衝力。
顧不得滿身泥濘，那雙被“全域洞察”加持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那疊黑金色的借條沒落地。
就在離地三米左右的半空，這玩意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口給吞了，打著旋兒鑽進了操場中央那個不起眼的電纜井蓋縫隙裡。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庚金煞氣！下方有大型金屬機關運作反應。】
庚金主殺伐，大兇。
那井蓋周圍正咕嘟咕嘟往外冒著粉紅色的霧氣，那是血氣混合了地煞，腥味兒沖得陳野腦仁疼。
普通人要是吸進去一口，肺葉子當場就得爛成篩子。
“老嚴！在那兒！”
陳野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指著那個噴著紅霧的井口吼道：“給我沖了它！”
不遠處的防暴車旁，嚴鋒正頂著防暴盾指揮現場。
聽到陳野的吼聲，這漢子二話沒說，甚至都沒問為什麼。
“一隊二隊！消防高壓水炮！加硃砂粉！給我滋！”
特案組做事從來不講究好不好看，管用就行。
兩輛早就待命的消防車調轉炮口，暗紅色的水柱帶著咆哮聲，像兩條紅龍狠狠撞進了那團粉色血霧裡。
硃砂至陽，專破陰煞。
“滋啦——”
就像是把冷水潑進了滾油鍋，井口騰起大片白煙，那股讓人作嘔的血霧瞬間被衝散了大半。
機會。
陳野腳下一蹬，像隻野貓一樣竄了出去。
他在井口邊緣猛地剎住車，手裡早就攥好的一把糯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撒了下去，緊接著人隨米落，直接跳進了這口吞人的深井。
沒有預想中的汙水和惡臭。
落地的觸感是硬邦邦的青磚。
陳野晃了晃有些發暈的腦袋，擡頭看了一眼。
這根本不是什麼市政排水係統。
這特麼是一條民國時期的防空隧道，牆壁上的青磚都泛著一層陰冷的青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的黴味兒和......油墨味？
這鬼地方怎麼會有油墨味？
順著隧道跑了大概五十米，一扇掛著銹跡的厚厚生鐵門擋在了盡頭。
門沒鎖，虛掩著一條縫。
陳野屏住呼吸，手裡的鋼釺橫在胸前，肩膀頂開鐵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死寂的隧道裡回蕩。
眼前的景象讓陳野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室，大概有兩百平米，也就是圖紙上標註的“丁號地窖”。
這裡沒有滿地的屍骨，也沒有成堆的刑具。
隻有整整齊齊排列的四台老式手搖印刷機。
“哢噠、哢噠、哢噠......”
沒有人操作，那些沉重的鐵輪子卻在勻速轉動，巨大的壓闆一起一落，發出有節奏的撞擊聲。
而在出紙口吐出來的，根本不是紙。
那是一張張被壓得極薄、泛著慘白色澤的人皮白坯，上麵還帶著沒幹透的血絲，散發著那一股子讓陳野剛才覺得奇怪的油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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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他娘的是在搞“活字印刷”？
“誰？”
一個沙啞得像是聲帶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突然在陳野側麵響起。
陳野猛地轉頭。
在最裡麵那台印刷機的陰影裡，慢慢站起來一個人。
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舊中山裝，臉色灰白得像是一塊放久了的肥皂，眼珠子直愣愣地盯著陳野，沒有半點活人的神采。
前任監獄長，失蹤了半個月的馬世遠。
但這會兒的他，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個拚湊起來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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