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董事長看著這二人那副不熟悉、甚至隱隱透著對峙的樣子，臉上的笑容都有些掛不住了。包間裡一時間隻剩下餐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和兩位長輩略顯刻意的咀嚼聲，氣氛尷尬得幾乎能凝出水來。
陳建業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臉上堆起和藹的笑容，看向正低頭百無聊賴地用筷子撥弄著盤中精緻菜肴的陳俊南。
“俊南啊，”陳建業聲音放得柔和了些，帶著明顯的暗示，“一會兒吃完飯，時間還早。你帶若雪出去逛逛，年輕人嘛，總跟我們老頭子待在一起多沒意思。”
他努力想著時下年輕人喜歡去的地方：“聽說城南新開了家什麼……頂樓的星空酒吧？或者去聽聽音樂會？總之，找個安靜舒服的地方，好好聊聊，增進增進感情。”
江董事長立刻心領神會，笑著連連點頭附和：“對對對！逛逛好，逛逛好！我們老了，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潮流了。”他轉頭看向身邊依舊盯著手機屏幕的女兒，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吩咐，“若雪啊，聽到沒有？等會兒跟俊南出去走走，別總抱著手機。”
兩雙充滿期待和壓力的目光同時聚焦在陳俊南和江若雪身上。
陳俊南撥弄菜品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擡起眼皮，先是看了一眼自家老爺子那副“你敢不去試試”的威脅表情，又瞥了一眼對麵江董事長那“我看好你哦”的鼓勵眼神，最後目光落在江若雪那張寫滿“關我屁事”的冷淡側臉上。
他心裡冷笑一聲，麵上卻迅速掛起那副無可挑剔的、弔兒郎當的招牌笑容，拖長了調子，用一種極其敷衍的口吻應道：“行啊，沒問題。江大小姐想去哪兒？我奉陪到底。”語氣輕佻，彷彿不是在答應一場關乎終身的約會，而是在說“陪你玩個遊戲也行”。
江若雪聞言，終於捨得再次從手機屏幕上擡起頭。她漂亮的眉毛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裡掠過一絲清晰的不耐煩。她看了一眼父親，又掃了一眼陳俊南那副假笑，嘴角扯出一個極其細微的、帶著嘲諷的弧度。
她聲音清淡，甚至懶得掩飾其中的敷衍：“我隨便。看陳少爺方便吧。”說完，她又立刻補充了一句，徹底堵死所有可能，“不過我今天有點累了，可能逛不了多久。”
“沒事沒事，”陳建業趕緊打圓場，生怕這唯一的互動機會也黃了，“隨便走走就好，隨便走走就好！累了就讓俊南送你回去！”
江董事長也笑著點頭：“是啊，是啊，意思到了就行，意思到了就行！”
兩位父親一唱一和，努力將這場明顯雙方都不情願的“約會”強行敲定。
陳俊南和江若雪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真他媽煩”和“趕緊結束這頓飯”的強烈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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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知道了。”陳俊南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彷彿接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任務。
江若雪則更直接，隻是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連話都懶得回，便又重新低下了頭，指尖在屏幕上飛舞的速度更快了，彷彿急於結束這邊無聊的對話，投入到另一端真正重要的事情中去。
話題似乎無法再進行下去。
兩位董事長交換了一個無奈又略帶尷尬的眼神，隻能暫時放棄，轉而聊起了一些無關痛癢的商業動態和過往趣事，試圖重新活躍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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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頓飯的後半程，氣氛始終怪異。兩位長輩努力找話題，笑聲略顯乾澀。而兩位當事人，陳俊南心不在焉地吃著東西，眼神時不時飄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麼，或許是在琢磨城西項目，或許是在盤算怎麼應付接下來的“約會”；江若雪則幾乎全程沉默，專註於她的手機世界，偶爾出於禮貌動一下筷子，吃得如同嚼蠟。
美味珍饈在前，卻無人真正品嘗出其滋味。這頓旨在聯姻結盟的飯局，除了兩位一廂情願的父親，另外兩位參與者，隻覺得冗長、壓抑、乏味至極。
這頓食不知味的飯局終於熬到了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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