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下下停停，天色總是陰沉。
齊夏幾乎沒離開過醫院。他讓人把部分文件直接送到了病房，就在陳俊南的病床邊處理公務。筆記本電腦屏幕的藍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隻有敲擊鍵盤的細微聲響，和他偶爾與電話那頭簡短而高效的對話，打破病房的寧靜。
陳俊南清醒的時間漸漸變長。手臂的疼痛依舊，但人的精神確實在恢復。他沒辦法做什麼，大多數時間隻能躺著，看著齊夏工作，或者望著窗外的雨發獃。偶爾，當齊夏處理完一段工作，稍作停歇時，他會開口。
他說的不是廢話，也不是抱怨。他會就著齊夏正在處理的項目，或者城西地塊的規劃，提出一些想法。
他的思維確實跳脫，但邏輯性很強，有時候能從一個非常刁鑽的角度切入，點出齊夏之前可能忽略的、或者因為常規思維定式而未曾深思的問題。這些“閑談”，往往能讓齊夏在後續的方案修改中，思路變得更加開闊和縝密。
兩人之間的相處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和諧。一個無聲工作，一個偶爾發言，病房裡沒有多餘的交流，卻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流動。
齊夏有時會停下工作，擡眼看一眼靠在床頭、因為手臂不適而微微蹙眉的陳俊南，起身去給他倒水，或者調整一下輸液的速度，動作依舊平淡，卻自然得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陳俊南則會在他轉身時，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暖意，然後繼續看向窗外。
表麵平靜之下，暗湧從未停歇。
當齊夏的手機在安靜的病房裡發出特殊的震動提示音時，他正在聽陳俊南分析一個關於地塊內人流引導與商鋪價值評估之間非線性關係的猜想。他目光從陳俊南臉上移開，看向手機屏幕。
是青龍發來的信息：「小白羊，我快落地了。」
齊夏合上手機，對陳俊南說：“我得去機場接機。”
陳俊南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小心。他或許不是來幫你的。”
“我知道。”齊夏站起身，拿起外套，語氣平靜，“你好好休息。”
他轉身離開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彷彿永不停歇，將整個江南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之中。濕滑的路麵倒映著城市的霓虹，光影扭曲。
齊夏坐進車裡，雨刷規律地擺動，刮開擋風玻璃上不斷流淌的水簾。他發動引擎，黑色轎車平穩地滑出醫院，匯入被雨水浸潤的車流，朝著機場方向駛去。
雨幕和霧氣讓能見度降低，齊夏開得比平時更專註。抵達機場，他剛在指定的接機區域停穩車，甚至還沒來得及熄火，就透過被雨水模糊的車窗，看到了那個身影。
青龍撐著一把頗為紮眼的、繪著水墨山水的油紙傘，正不疾不徐地朝他走來。墨綠色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肩頭，在江南潮濕的空氣中似乎更加潤澤。他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色風衣，身形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朦朧，但那股獨特的氣場卻穿透雨簾，清晰可辨。
齊夏的目光在那把油紙傘上停留了一瞬。有點印象，去年天龍來江南視察，似乎在一個老手藝人那裡買了兩把，當時還隨口點評了幾句。現在看來，那倆人的故事早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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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車門，撐開自己的黑傘走了出去。
“青龍先生。”齊夏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雨水打在兩人的傘麵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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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走到近前，傘簷微擡，露出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味和疏離的眼睛，他上下打量了齊夏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白羊，幾天不見，臉色不太好啊。江南的水土，看來不怎麼養人。”
齊夏沒接這話茬，隻是側身拉開了後座車門：“雨大，先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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