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館裡的寂靜，在那年輕小夥推門離去、灌入一股刺骨寒風時被短暫打破，隨即又沉入更深的死寂。
曲哥打了個寒顫，罵罵咧咧地起身，用力將那扇彷彿能隔絕外界窺探的玻璃門重新關上，插銷“哢嗒”一聲落回原位，帶來一絲徒勞的安全感。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回座時，櫃檯後麵那個一直木訥呆坐、彷彿與掛鐘融為一體的老闆，卻突然擡起頭，動作僵硬得像個生鏽的木偶。
他那張布滿皺紋、沒什麼血色的臉上，對著曲哥和地蛇，慢慢地扯開了一個弧度極大的、極其不自然的笑容，嘴角幾乎咧到耳根，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在昏暗慘白的燈光下，這笑容說不出的詭異，像是一張粗劣的人皮麵具被強行拉出了表情。
“兩位……聽歌嗎？”老闆的聲音幽幽響起，乾澀嘶啞，像是許久未曾開口，又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黏膩感。
曲哥被他笑得心裡發毛，強作鎮定，硬邦邦地回絕：“不用！我們吃完就走！”
老闆卻像是沒聽見他的拒絕，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他自顧自地搖著頭，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繼續說：“我的歌……可是很好聽的……別的地方，都沒有……”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然後動作遲緩地彎腰，從櫃檯下麵摸索出一個老舊的、布滿劃痕的攜帶型收音機。
不等曲歌和地蛇再說什麼，老闆已經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後，一段無法形容的音樂流瀉出來，瞬間充滿了小小的麵館。
那不是任何正常的旋律。
它詭異、麻木、空洞，由一些無法辨認的電子合成音和扭曲的人聲採樣拚湊而成，節奏單調重複，像是生鏽齒輪的摩擦，又像是某種失去靈魂的機械在模仿人類的吟唱。
沒有高潮，沒有起伏，隻有無盡的、冰冷的循環，彷彿要將聽者的意識也一同拖入某種虛無的深淵。
音樂中還夾雜著極細微的、彷彿嬰兒啼哭又彷彿金屬刮擦的噪音，若有若無，卻更添毛骨悚然。
地蛇的臉“唰”地一下慘白如紙，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死死捂住耳朵，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滾滾而下。
這音樂像是有生命、有惡意的藤蔓，正順著他耳朵鑽進腦子，纏繞住他的心臟，帶來一陣陣冰冷的窒息感。
曲哥也是臉色大變，胃裡翻江倒海。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尖銳的噪音。“操！什麼鬼東西！關了！給老子關了！”
他沖著老闆低吼，但聲音在詭異的音樂背景下顯得微弱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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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依舊保持著那詭異的笑容，對曲哥的怒喝充耳不聞，隻是微微歪著頭，彷彿在欣賞自己播放的“傑作”，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空洞與一種近乎狂熱的專註交織在一起。
“走！快走！這地方邪門！” 曲哥再也忍受不了，一把抓住已經嚇傻的地蛇胳膊，用力將他從座位上拽起來，聲音因為驚怒和莫名的恐懼而發顫，“不能呆了！”
兩人剛踉蹌著轉身，還沒邁出兩步，老闆那幽幽的、帶著奇特韻律的聲音再次響起，穿透了詭異的背景音樂，清晰地鑽進他們耳朵：
“看你們這副樣子……是準備……逃吧？”
這句話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曲哥和地蛇緊繃的神經！
兩人身體同時劇烈一顫，僵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凍住了。
他怎麼會知道他們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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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依舊笑嘻嘻的，那笑容在詭異音樂的襯托下，簡直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他不再看著他們，反而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對象傾訴，聲音飄忽：
“我啊，曾經……也是個高管呢……可惜咯……被人從位子上一腳踢出去啦……” 他咂了咂嘴，發出“嘖嘖”的聲音，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怨恨，反而有種詭異的、看透世事般的麻木和……幸災樂禍？
“現在又有人要倒黴嘍……要倒黴嘍……” 他反覆念叨著，目光重新聚焦在牆上的掛鐘上，彷彿那走動的指針，正在為某個倒計時做著精準的報時。
一股寒意從曲哥的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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