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南隻覺得一股巨大的、近乎眩暈的欣喜，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流，瞬間從心臟奔湧向四肢百骸，讓他渾身都有些發麻，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他甚至有一瞬間的恍惚，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剛才在橋上晃得太厲害產生了幻聽，或者這江南夜晚的燈火太迷離，織就了一場過於美好的夢。
“試試……試試誒？” 陳俊南喃喃地重複，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緊盯著齊夏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分明帶著一絲溫和確認的臉，聲音因為極度的不敢置信而有些飄，“老齊，你……你是說真的？就……就那個‘試試’？”
他需要再確認一遍，哪怕齊夏剛剛才點過頭。
齊夏看著他這副又驚又喜、近乎傻掉的模樣，心裡那點因為“試試”這個決定而產生的、連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的細微忐忑忽然就散了。他幾不可查地挑了下眉梢，反問道：“怎麼？你不願意試啊？”
齊夏語氣平淡，但聽在陳俊南耳中，卻莫名帶著點……挑釁？
或者說是給他一個“後悔”的機會？
“誰說不願意了？！” 陳俊南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猛地拔高，臉上的獃滯瞬間被一種急切的、生怕對方反悔的緊張取代，他幾乎是喊著說，“我可太願意了！願意得不得了！一千一萬個願意！小爺我……”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就差沒指天發誓了。
齊夏看著他急吼吼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點故意似的，慢悠悠地開口，彷彿在陳述一個需要提前說明的風險：“如果試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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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如果！” 陳俊南立刻打斷他，斬釘截鐵，眼神灼灼，像是燃著兩簇小火苗，一眨不眨地鎖住齊夏，“老齊你放心，小爺我……我肯定不會給你反悔的機會！一次機會都不給！”
他說得信誓旦旦，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勇猛和執著，彷彿隻要他決心夠大，就能排除萬難，將“試試”變成“一直”。
齊夏看著他這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又帶著點傻氣的認真模樣，一直抿著的唇角，終於沒忍住，緩緩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淺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如同冬日湖麵乍破的薄冰，透出底下暖融的春水，在他向來清冷的麵容上綻開，竟有種驚心動魄的溫和與生動。
他擡起沒被陳俊南握住的那隻手，猶豫了一下，還是伸了過去，指尖帶著點試探般的輕柔，揉了揉陳俊南那頭在燈光下泛著幽藍光澤的短髮。
髮絲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柔軟，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韌勁和生機。
陳俊南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親昵到近乎寵溺的動作弄得渾身一僵，隨即一股更洶湧的熱意衝上頭頂，連耳根都紅透了。
他不僅沒躲，反而像是被順了毛的大型犬，下意識地微微歪頭，蹭了蹭齊夏的掌心，眼睛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歡喜和依賴。
然後，他順勢握住了齊夏揉他頭髮的那隻手，動作自然地將它從自己發頂拉下來，緊緊地、不容置疑地，將齊夏微涼的手整個包裹進自己溫暖而略顯粗糙的掌心。
兩隻手交疊，溫度彼此傳遞，脈搏在緊密相貼的皮膚下，漸漸趨向同一個頻率。
“走，” 陳俊南咧著嘴，笑容燦爛得晃眼，他用力握了握齊夏的手，牽著他，轉身麵向古鎮更深處的燈火與巷道，“咱們繼續逛！小爺我今天高興，感覺能逛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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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依舊溫柔地勾勒著白牆黛瓦的輪廓，長夜未央，星河在天際沉默流淌。
周圍人群的喧囂並未停歇，談笑聲、叫賣聲、隱隱的絲竹聲，混雜著食物的香氣，重新變得清晰可聞，匯成了人間最鮮活溫暖的背景音。
而他們剛剛在橋頭那一幕，顯然被不少遊人看在了眼裡。
此刻，當他們手牽著手，大大方方地沿著河岸往前走時，路過的行人中，不乏有目光善意地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落在他們並肩而行的身影上。
有年輕的情侶相視一笑，有年長的夫婦投來溫和的注視，甚至有幾個結伴出遊的女生，互相推搡著，小聲而興奮地議論，然後其中一個膽子大些的，沖著他們的方向，清脆地喊了一句：
“要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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