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南一邊給齊夏夾了塊清蒸鱸魚肚子上最嫩的肉,一邊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擡頭問韓一墨:“對了,小韓,我去江南那陣子,你不是也住院呢麼?後來多久出的院?頭沒事了吧?我記得醫生說你有點輕微腦震蕩,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語氣裡的關心倒是實實在在。畢竟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嘴上再損,心裡還是記掛的。
韓一墨正埋頭跟一塊紅燒排骨較勁,聞言擡起頭,臉上還沾了點兒醬汁,渾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抹,語氣輕鬆:“早好啦!住院觀察了幾天,沒事就讓我回家了。腦震蕩那點癥狀,沒兩天就消失了,現在吃嘛嘛香,腦袋倍兒清醒!”
他說著,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以示結實。
陳俊南看他這生龍活虎的樣兒,也笑了:“行,沒事就行。不過看你住院那會兒,自小爺走後,你孤零零一個人,也沒個人陪床,怪慘的。”
“誰說我一個人了?” 韓一墨立刻反駁,眼睛亮了一下,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炫耀?“趙醫生啊!趙海博趙醫生,他可負責了!那段時間,他每天查完房,都會特意過來我這兒,多待一會兒。”
他頓了頓,似乎沉浸在回憶裡,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傻笑:“他手法可好了,知道我躺著不動渾身僵,還會幫我按按肩膀,揉揉後頸。哎,你還別說,按得真挺舒服的,比我以前去的那些死貴的按摩店強多了!”
他越說越來勁,根本沒注意到對麵兩人的眼神變化。
“趙醫生人真的超級好,又溫柔,又耐心,還特別細心。他知道我家就我一個在盛京,沒人陪,就總是多關心我幾句。問我頭還暈不暈,晚上睡得好不好,想吃點什麼……哦對了,他還主動加了我微信呢!說有什麼不舒服或者注意事項,隨時可以問他。”
韓一墨滔滔不絕,從趙醫生每天雷打不動的“特別關懷”,說到他們加了微信後偶爾的聊天,又說到他現在即使出院了,有時覺得無聊或者路過醫院附近,也會“順路”進去看看,找趙醫生“聊聊天”。
“他好像也挺樂意的,從來不嫌我煩。有時候他忙,我就坐在他辦公室外邊等會兒,他忙完了就會出來跟我說幾句話……” 韓一墨說著,臉上那種混合著興奮、滿足和一點點羞澀的表情,簡直跟剛才陳俊南嘚瑟的樣子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說得眉飛色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敘述裡。直到他發現對麵的陳俊南和齊夏不知何時都停下了筷子,一個托著下巴,一個端著茶杯,兩雙眼睛都靜靜地、帶著某種奇異神采地看著他,誰也沒插話,就那麼聽著。
餐廳裡悠揚的背景音樂和周圍細微的交談聲,此刻彷彿都被隔開了。他們這桌陷入了一種微妙的、隻有韓一墨一個人聲音的安靜。
韓一墨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最後卡殼了。他眨了眨眼,看看笑容越來越“不懷好意”、眼神裡閃爍著八卦之光的陳俊南,又看看旁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目光平靜瞭然、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齊夏,臉上後知後覺地爬上一絲熱度。
“呃……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 韓一墨有點不自在,聲音也低了下去,伸手撓了撓臉頰,“就我一個人在這兒叭叭叭的,怪尷尬的……”
陳俊南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湊近韓一墨,眼裡滿是戲謔和“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瞭然,嘴角勾起一個壞壞的、拉長了調子的笑容:
“小——韓——”
他慢悠悠地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帶著鉤子。
“你跟那個趙醫生……趙、海、博、醫、生……”
他刻意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觀察著韓一墨臉上越來越明顯的紅暈和躲閃的眼神,臉上的笑容放大,終於圖窮匕見,問出了那個心照不宣的問題:
“——有、情、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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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一墨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陳俊南!你、你胡說什麼呢!什麼情況不情況的!人家趙醫生那是醫者仁心!對病人負責!關心患者!你、你別瞎說!玷汙人家白衣天使的形象!”
他語無倫次地反駁,聲音因為激動而提高,引來旁邊一兩桌客人側目。他趕緊壓低聲音,但臉上的紅暈和眼中的慌亂卻出賣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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