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老宅,燈火通明的一樓客廳。
與外麵沉沉的夜色和呼嘯的寒風形成鮮明對比,室內的空氣卻彷彿凝固了,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低壓。
巨大的水晶吊燈散發出冰冷的光,將陳建業那張因為極度憤怒而漲紅、肌肉微微抽搐的臉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但此刻領口扯開,胸口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
原本正在播放的財經新聞早已被粗暴地關掉,電視屏幕一片漆黑,反射出他扭曲的倒影。
他麵前的茶幾上,一個精緻的骨瓷茶杯翻倒著,深褐色的茶水流了一攤,正在慢慢浸潤昂貴的波斯地毯。
陳北雀瑟縮在沙發的另一端,大氣不敢出,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就在剛才,父親接到一個電話,是平日裡經常一起打高爾夫、偶爾也談點“合作”的某位叔伯打來的。
通話時間不長,但陳建業接聽時的臉色,就從最初的客氣,迅速轉為驚愕,然後是難以置信的暴怒,最後化為一片鐵青的陰沉。
掛斷電話後,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眼神駭人,隨即就撥通了陳俊南的電話,那一通咆哮,陳北雀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話筒裡噴出的怒火。
陳北雀心裡“咯噔”一下,不好的預感成了真。
父親肯定知道了!就是不知道那位“好心的”叔伯,具體說了什麼,是隻說看到陳俊南和齊夏舉止親密,還是……說得更難聽?
他現在隻祈禱哥能一個人回來,千萬別把齊夏也帶來。
如果是哥一個人,他或許還能幫著打打圓場,說是在談工作,或者別的什麼借口,先把父親的怒火暫時壓下去。
可如果齊夏也來了……那場麵,陳北雀簡直不敢想象。
他看著陳建業胸膛劇烈起伏、一副隨時要掀桌的樣子,心驚膽戰。猶豫了一下,他還是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走到飲水機旁,倒了杯溫水,雙手捧著,輕輕放到陳建業麵前的茶幾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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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您先喝口水,消消氣。哥他……他可能真的是在忙工作。城西那個項目現在到了關鍵階段,桃源那邊催得緊,哥他……他上心也是應該的……”
“上心?!” 陳建業猛地轉過頭,一雙因為暴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狠狠剜向陳北雀,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被愚弄後的尖銳諷刺,“他對工作‘上心’?他陳俊南什麼時候對正事‘上心’過?!以前是能躲就躲,能玩就玩,整天遊手好閒,不思進取!怎麼偏偏這次,就對跟齊夏一起搞的這個項目這麼‘上心’了?!啊?!”
他越說越氣,猛地一拍茶幾,震得那杯水都晃了晃:“我早就覺得不對勁!我讓他多跟江家的若雪接觸接觸,江陳兩家若能聯姻,那是多大的好事!他呢?推三阻四,避之不及!轉頭就屁顛屁顛跟著那個齊夏跑去江南!一去就是大半個月,還弄了一身傷回來!現在倒好,乾脆連家都不回了,整天往桃源跑!”
陳建業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一種被背叛般的痛心和極度的羞惱:“我看他們倆,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搞到一起去了!兩個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體統!簡直……簡直丟盡了我陳家的臉麵!”
“爸!您怎麼能這麼想呢?!” 陳北雀急了,也顧不上害怕,提高聲音反駁,“哥跟齊副總……他們能有什麼?就是正常的合作夥伴,一起出差,一起工作而已!兩個男人……您這思想……也太、太不健康了!怎麼能往那方麵想?”
他試圖用“不健康”來堵父親的嘴,心裡卻虛得厲害。
陳建業盯著陳北雀看了幾秒,那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彷彿要將他看穿。他忽然冷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我不健康?陳北雀,你少在這兒跟你老子裝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大學那個室友,叫什麼……周恆的,他爸還是我的一個客戶。那小子不就是個同性戀?搞得滿城風雨,最後被他爸連夜送出國了!你跟你另外兩個室友,後來是不是就疏遠他了?嗯?現在跟我這兒裝純潔?”
陳北雀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父親怎麼會知道周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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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知道得這麼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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