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南坐在對麵，將陳建業這一係列反應盡收眼底。
看著陳建業那副憋屈到極緻、敢怒不敢言、甚至需要靠藥物維持的樣子，他心裡並沒有預想中的快意，反而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些酸澀，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冰冷。他移開視線，不再看陳建業。
陳建業緩過氣，猛地睜開眼，目光如同淬了毒的箭，再次射向陳俊南。
那眼神裡，有憤怒，有失望，有痛心，更有一種被至親之人“背叛”和“推向絕境”的恨意。
陳俊南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彷彿在說：你看，這就是你要的結果。
主位上的天龍和青龍，將桌子兩邊這無聲卻激烈至極的眼神交鋒、情緒湧動，看得一清二楚。
青龍幾不可查地彎了彎唇角，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冰冷譏誚的輕哼，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彷彿剛才那聲哼隻是幻覺。
天龍則依舊平靜。他彷彿沒看到陳建業的狼狽和怒視，也沒看到陳俊南的平靜對視，隻是用指尖，輕輕敲了敲光滑的桌麵，發出“篤、篤”兩聲輕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依舊難看、但強行壓抑著怒火的陳建業，用那種陳述事實般的語氣緩緩問道：
“陳董事長。”
“你們陳氏，接連發聲，先是私下傳言，後是公開喊話……”
他頓了頓，酒紅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光芒。
“是對我桃源集團的白羊副總裁，處理項目的方式不滿？”
“還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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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更緩，更沉，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在陳建業本就緊繃的神經上：
“是對我天龍，用人、處事的原則，有所質疑？”
“可對？”
最後兩個字，問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山嶽般的壓迫感，瞬間將陳建業所有未出口的憤怒、辯解、甚至求饒，都死死地壓回了喉嚨深處。
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陳建業剛靠著救心丸勉強壓下的氣血，被天龍這句直指核心、甚至隱含問責的“可對？”，瞬間又激得翻騰起來，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他趕緊用力擺手，額頭上滲出了冷汗，聲音因為急切和強壓恐慌而有些變調：
“不敢！天龍董事長，陳某絕對不敢有此意！城西項目推進順利，白羊副總的專業能力和決策，我們陳氏向來是信服的，絕無半點不滿！”
他急於撇清“對項目不滿”的嫌疑，這可是商業合作的根基，不能動搖。
但話說到一半，他不得不麵對那個真正讓他如鯁在喉的問題，語氣變得艱澀，試圖將矛盾拉回“私德”和“傳統”的層麵，這是他自以為還能佔據些許道德高地的領域：
“隻是……隻是關於我大兒子陳俊南，與白羊副總之間的私人關係……”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凝聚起所有“傳統家長”的悲憤與“責任感”，“我們陳家，在盛京也算有頭有臉，家風清正。況且，我們與江家早有意向結為秦晉之好，雖未正式訂婚，但也有默契在。俊南如此行事，不僅辜負了江家的期待，也實在是……有違常倫，亂了祖宗定下的規矩！這若是傳揚出去，我陳家百年清譽，怕是……怕是要毀於一旦啊！”
他試圖用“婚約”、“祖宗規矩”、“家族清譽”這些沉重的大帽子，來為自己反對尋找正當性，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痛心疾首的表演成分。
然而，他這番“聲情並茂”的陳述，甚至沒能說完。
“嗤——”
一聲極輕、卻清晰無比的、帶著毫不掩飾譏誚的冷笑，從主位旁邊傳來。
是青龍。
他甚至連頭都沒完全擡起來，隻是用那雙冰冷的墨綠色眼眸，斜睨了陳建業一眼，彷彿在看什麼滑稽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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