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爸剛做完檢查，已經睡下了，沒什麼大事，就是……可能受到的刺激不輕，情緒波動太大，血壓有點高，醫生建議住院觀察兩天，輸點液穩一穩。”
陳北雀站在私立醫院走廊盡頭的窗邊，壓低聲音，對著手機那頭說道。
窗外是盛京午後略顯清冷的天空，高樓林立的城市輪廓在薄霧中顯得有些模糊。
他回想起上午在桃源頂層會議室的場景，仍心有餘悸。
父親從會議室出來時，臉色灰敗，腳步虛浮，幾乎是被他和司機半架著才上了車。一路上，父親緊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種瀕臨崩潰卻又強行壓抑的狀態，比暴怒更讓人心驚。
到了醫院，做完一係列檢查，辦理住院，直到陳建業在藥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陳北雀才敢稍微鬆一口氣，躲到走廊盡頭，給陳俊南回電話。
之前陳俊南打來過幾個電話，他都沒敢接。
一是父親就在旁邊，聽到鈴聲或者看到來電顯示恐怕又會受刺激；二是他自己心裡也亂糟糟的，不知該如何麵對哥，更不知該如何轉述父親的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陳俊南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但似乎也鬆了口氣：“嗯，沒事就行。麻煩你了，北雀。我現在……不方便過去。你多費心，給他買點清淡有營養的，醫生讓吃什麼就吃什麼，別由著他性子來。”
“我知道，哥，你放心吧，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陳北雀連忙應道，心裡那點因為獨自承擔壓力而產生的委屈，在聽到哥這句“麻煩你了”時，似乎消散了不少。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哥，你也……別太擔心。爸這邊有我。”
“……嗯。” 陳俊南應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辛苦你了。有事隨時給我電話。”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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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又簡單說了兩句，便結束了通話。
陳北雀握著手機，看著窗外，長長地舒了口氣。
哥沒有責怪，也沒有多問，隻是把照顧父親的責任託付給了他，這種帶著疏離感的信任，讓他心裡沉甸甸的，卻也莫名有了一種“被需要”的踏實感。
隻是，一想到病房裡那個固執、憤怒、此刻卻顯出老態的父親，和那個站在桃源那邊、與家庭幾乎決裂的哥，陳北雀隻覺得前路茫茫，一片混沌。
齊夏辦公室內，陳俊南放下手機，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知道陳建業會生氣，會暴怒，甚至可能說出斷絕關係的話，但他沒料到，陳建業竟然會被直接氣到進醫院。
雖然陳北雀說沒什麼大事，但“情緒波動太大”、“血壓高”、“住院觀察”這些字眼，還是像一根根細刺，紮在他心上。
那是他父親，無論觀念如何衝突，關係如何僵持，血脈裡的聯繫和那份從小到大的、夾雜著嚴厲與期望的複雜情感，是無法完全抹去的。
剛才他打電話時，齊夏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但沒有看，隻是安靜地陪著他。
陳俊南沒有避諱，通話內容齊夏聽得一清二楚。
見陳俊南放下手機後神色黯然，齊夏合上手裡的文件夾，起身走到他身邊，沒有說什麼安慰的空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陳俊南有些冰涼的手。
“我們，加上董事長和青龍，” 齊夏的聲音平靜，像是在分析一個項目風險，“雙重刺激，信息量過大，他一時急火攻心，也是有可能的。你弟弟在醫院陪著，有醫生在，不會有大問題。”
他頓了頓，看著陳俊南的眼睛，繼續用那種理性的卻帶著撫慰力量的語氣說道：“現在，陳氏集團那邊，需要人回去看看。股票這幾天的走勢你看到了，幾乎全是綠色。陳董事長住院的消息如果傳出去，恐怕會引起更大的震蕩。你是陳家大少爺，這個時候，於公於私，你都應該回去一趟，穩定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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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南擡起頭，對上齊夏平靜而篤定的目光。
是啊，父親倒下了，陳氏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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