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父親便在江南頤養天年，日日向我娘親賠罪懺悔。”
“......”
話音落下。
中年男人如同高牆轟然倒塌，他頹敗地靠在椅子裡，魔怔般地喃喃自語，最終還是哭出了聲來。
“阿慧，我對不住你，阿慧。”
沈雁停第一次見父親痛哭流涕的模樣。
自記事起，在他麵前時，父親永遠都是冷靜、高高在上的長輩姿態，幼時不慎摔倒，剛掉眼淚，他便說男兒有淚不輕彈。
那時母親還在。
父親雖然性格暴躁，但在母親麵前卻化作千指柔，就連在外人麵前的硬漢形象也在母親麵前變得一塌糊塗。
後來母親走了。
印象中還會時常抱自己，沖著自己笑的父親，比之前變得更加冷漠，他像是刻闆的教條，一下下抽打在自己身上。
再加上顧程西的刺激。
他打心底裡接受不了幸福破碎的事實。
不管幼時還是長大後，沈雁停都從沒見過眼前這般脆弱不堪的父親，如雄鷹般的男人哭的像個孩子。
他坐在一旁不說話。
隻是靜靜地望著父親佝僂的身影。
好像一下子就老了許多。
原來父親也會有絕望難過的一麵。
想著。
沈雁停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掌心一陣濡濕，他以為自己會恨父親的無情刻薄和偏心，可現在，他怎麼卻為他和母親之間的事哭了呢？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籠罩在心底的巨大陰霾似乎在某一刻開始消散。
“虎符我收下了，我不會死，父親也不會死。”
“你常年征戰，娘親很掛念你，父親明知娘親身體不好，卻還是聚少離多，日後便好好在江南小院陪陪我娘吧。”
“父親，珍重。”
看著中年男人低下頭的那一刻。
沈雁停放下了。
他也沒想到麵對和世上最後一位至親的分別，沒有絲毫的慌亂和害怕，反而一場無聲落淚後，他如釋重負。
或許是心境不同了吧。
他現在好像不需要再依賴執著於誰。
在別院，在西宮被苛待，身無分文還要保護虞聞青，處處提防那些不軌之人時，他漸漸學會了如何和困境相處。
此刻沈雁停才明白虞聞青‘別困在過去’這句話的意義。
從前他執著於得到父親的目光。
如今不需要了。
討好的每一個瞬間，他想到的都是死在漫天大雪中的娘親。
接受不了父親突然的變心，所以才有了執念。
沈雁停現在明白了。
那些幸福是真的。
父親是真的愛母親。
母親也是真的愛自己。
執念好像也沒有了，至於父親是否愛自己這件事，恨嗎？
不，他不恨了。
不恨，也不愛了，對父親，隻剩下娘親叮囑的敬重，或許將父親還給母親，此生不相見才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最後告別的話落下。
沈雁停擡手擦去臉上的淚水，起身離開。
走出書房的每一步都像卸掉了一些東西，腳步越來越輕快，可他心裡卻又憑空多了些掛念。
即便如此，他並沒有回頭。
因為沈雁停知道，就算他回頭，父親的心思也隻在母親身上，不會看自己一眼。
算了。
何必勉強呢？
書房恢復寂靜，那陣陣抽泣聲停下，中年男人淚眼朦朧地望著沈雁停在門口消失的方向，最終隻嘆了口氣。
阿慧。
我對不住你。
沒照顧好雁停。
......
月光清冷，連空氣都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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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停出來後，就被小勇帶到了謝鬱的房間，這些日子他住在書房旁的院子裡，將他自己的院子讓給自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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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有交易在，他差點以為謝鬱是在關心自己。
實際上就是為了將自己的氣血養好，好像過年殺豬一樣，到蠱毒發作的時候狠狠折騰自己。
他才不會感動半分。
很快，走到門前，沈雁停卻並沒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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