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李有根在劈柴，林愛芳站在院口，看著那個背影，突然不敢進去。
李有根劈完柴，直腰轉身，看到她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站那乾嘛？進來。”
林愛芳低頭走進去。
晚飯她做了三個菜。
往常孩子們在婆婆家，他們倆就一個菜的，今天破天荒炒了雞蛋，還切了半截臘腸。
李有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她一眼。
林愛芳低著頭擺碗筷，不敢看他。
吃飯的時候，她給他夾菜，夾一筷子，又夾一筷子。
李有根低頭吃飯，吃到一半，他忽然問：“今兒回娘家了？”
她筷子頓了一下：“嗯。”
“你媽說啥了？”
她手一抖，菜掉在桌上：“沒、沒啥……”
她慌忙把菜撿起來，塞進自己碗裡。
李有根沒再問。
吃完飯，她搶著去洗碗，洗了一遍又一遍，洗得手都皺了，還在那兒洗。
李有根在院裡抽煙，從窗戶裡看著她。
夜裡躺下，她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但李有根知道她沒睡著。
過了一會兒，她翻了個身，麵朝上，睜著眼睛看房梁。
又過了一會兒，再翻回去，翻來覆去，翻來覆去。
李有根閉著眼睛，沒動。
半夜，他聽見她輕輕吸了一下鼻子，然後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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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在偷偷哭。
第二天早上起來，她眼睛紅紅的，腫得像桃。
他看見了，沒問。
她還是搶著乾活——做飯、喂雞、掃院子，忙得腳不沾地，就是不敢看他。
中午吃飯，她沒吃幾口就放下筷子。
“不餓？”他問。
她搖搖頭。
夜裡，她又開始翻來覆去。
李有根忽然開口：
“說吧。”
她身子僵住了。
“有根……”
“翻了兩宿了，”他沒睜眼，“說吧。”
她張張嘴，說不出話。
他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翻身坐起來，看著她的背影。
“愛芳。”
她縮著肩膀，沒回頭。
“你娘家又讓你乾啥了？”
她肩膀抖了一下，半響，慢慢轉過身，眼睛紅腫，看著他的時候，眼淚又下來了。
“娘說，讓你找找以前的戰友……幫我三弟找個活兒乾。”
她說完，低下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被子上。
“我、我知道你不想管……我也不想跟你說……可我、我……”
她說不下去了，一方麵她覺得自己不孝，一方麵又覺得為難有根，她知道，她男人不喜歡欠人情。
李有根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躺回去，望著房梁：“睡吧。”
她愣住了：“有根……”
“明天再說。”他閉上眼睛，“先睡。”
她躺下來，側著身子看他。
他閉著眼睛，臉上那道疤在黑暗裡模模糊糊的。
她小聲說：“你不生氣？”
他沒睜眼：“生啥氣？”
“生我的氣……我不該跟你說……”
他沒答。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伸過來，把她攬進懷裡。
“睡。”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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