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蟬鳴漸起,聒噪著京城的繁華與喧囂。
東宮,紫宸殿書房。
夜色已深,燭火將兩道身影投在窗欞上。
太子宇文瑾伏案於如山的奏疏前,手中朱筆時而凝滯,時而疾書,眉宇間交織著監國以來的倦意與深沉專注。
薑瑤並未如尋常妻子般立於身側紅袖添香,而是獨坐於稍遠處的軟榻上,伴著一盞孤燈,翻閱幾卷從庫房尋出的水利圖冊。她指尖輕拂過泛黃的紙頁,偶爾提筆在旁記錄幾句,神情專注而寧靜,仿佛這方寸天地間隻有燈火微光與筆尖沙沙作響的聲音回蕩。
空氣中隻有書頁翻動和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一種近乎冷凝的安靜彌漫其間。
自成婚之日起,他們大抵便是如此相處。
於眾人眼前,他們是舉止得體、禮儀周全的太子與太子妃,舉手投足間皆是皇家氣度;然而一旦退入深宮幽室,獨處時卻更像是共棲一簷之下的同僚。
彼此界限分明,言行疏淡有度,一個專注於案前卷宗,一個則埋首於宮務細瑣,各自忙碌,互不打擾,倒也顯得井然有序。
然而,有些東西,正在這日複一日的靜默中,悄然改變。
起初,宇文瑾對這位由父皇強勢指婚、出身將門、冷得像塊冰的太子妃,心中並非沒有疑慮與審視。他見過太多人,深知權力中心溫情脈脈下的殘酷。他給予她應有的尊重與體麵,卻也保持著距離,冷眼觀察。
他看到她麵對宗室命婦刁鑽問詢時的從容不迫,言語犀利卻又不失分寸;看到她將東宮繁雜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手段利落,賞罰分明,迅速贏得了不少下人的敬畏;也看到她麵對其他妃嬪若有似無的試探與排擠時,那近乎漠然的態度——並非怯懦,而是一種不屑於糾纏的、源自實力的睥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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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像他見過的任何貴女,沒有矯揉造作,沒有曲意逢迎,甚至……似乎並不如何在意他的喜惡。這份異乎尋常的冷靜與獨立,反而讓他漸漸放下了部分戒心,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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