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空盞入了魔道，為世尊所殺，株連法統，一夜之間，所有典籍皆作白紙，昔日修成的神通妙法也儘數作了空。”
“師兄弟們都下了山，帶著寺裡的法器另謀出路，我一人留在寺裡，不忍香火徹底斷絕，就當起了這方丈……”
“說是方丈，也就是個看門了，畢竟寺中既沒有典籍，也無法寶靈器……”
僧人說起了過往，神色平和，晚年的沉屙寺也並沒有什麼訪客，正如他所言，此地已經沒有了價值。
但他的講述裡並沒有提到那位小和尚，安生也識趣地沒有追問，他想了想，問了另一個問題：
“聽說這兒曾有過一場風災，是位釋修救了全城人的性命？”
聞言，老僧臉上的神情變得愁苦起來，他幽幽歎了口氣：“回菩薩話，那位就是我寺裡的祖師，空盞。”
這話題顯然是戳到老僧的痛處，但安生實在好奇，問道：“可是一位須陀洹果？”
“正是，祖師他修行兩百年，證入地藏淨土，功不退轉，為須陀洹果，多年來在寺中修行，也曾是護衛一方安定的高僧。”
古覺僧人的話語與那定風塔裡的僧人一一照應，在沉屙城曆經風災時挺身而出的高僧果然就是出自這沉屙寺中。
那為何會墮入魔道呢？
安生沒再追問，但老僧已經知道眼前少年想了解的是什麼，蒼老臉龐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幾分，沉默了幾息，還是開口說道：
“祖師他本是潛心修行的性子，隻是受了友人之邀去了妙嚴山，適時俱蘇摩尊在山上講經，各種無上玄說如天花墜地，引得華光漫天，滿目菁華。”
“祖師聽了三日三夜，回來後便說聲聞乃是獨善小道，他要去走那立一方淨土的菩薩行。”
聲聞釋法，講究覺悟自性，了空思惑，能證四聖諦身；緣覺因果，需入世斬業，斷儘無明，能鑄涅盤身。
這兩道若有所成就，皆能修出金身，卻證不出淨土，唯有發菩薩宏願，從一願至無量願，才能證出諸法皆空自在淨土。
『後世尚存的幾方淨土，皆是古時的世尊所證，再不曾有過走得通菩薩行的釋修了。』
安生暗自思量，那位祖師也沒說錯，相比菩薩行，聲聞行重在覺悟自性，隻能說其人誌向遠大，哪怕是他如今身處的年代，也已經不知多少年沒有出過新的世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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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天變以後就更不必說，再沒聽說過誰的宏願能得到天道認可。
另一邊，古覺僧人則陷入了回憶，祖師意氣風發的模樣仍然曆曆在目，他沉思道：
“俱蘇摩尊在妙嚴山上講《大方廣佛嚴華經》，提及菩薩行，曾言‘菩薩，亦有眾生念亦無眾生相，若無眾生，一切菩薩均不能成無上正覺。’空盞祖師於是認為，要行菩薩行，需先集眾生之念，遂外出行善采念。”
“恰逢古妖螽蘇醒，風災肆虐，凡人流離失所，死傷無數，祖師每到一地，皆以釋法救治災民，然而一人之力，終究是杯水車薪，空盞祖師他迫切地希望能有一方淨土現世，於風災中庇護雍州萬萬生靈。”
“這份渴求是如此強烈，幾乎令祖師魔怔，可僅憑他的修行，又遠遠不足以證出淨土，於是空盞祖師，想出了一個辦法。”
老僧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少年，眼神幽深得讓人害怕，安生心裡生出一陣莫名的悸動，聽見他緩緩說道：
“借。”
“借？”
少年下意識重複這個字眼，僧人點點頭，說道：“既然當下的修為和功德不足以證出一方淨土，那就用當下的所有，再加上往後千世萬世的修行為質，去向天地借一方淨土。”
『啊？』
安生神色呆滯了一瞬，下意識說道：
“貸款成道？”
老僧沒太聽懂，但能大概理解少年的意思，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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