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磨毛了邊的小牛皮本子，翻開來，上麵用炭筆寫得密密麻麻。“我粗算過。新府邸的木石料，大半能從眼下在建的工程裡慢慢勻出來，實在不夠的，我去找凱爾想辦法，就說，就說倉庫要加固。人工，咱們白乾，算心意。吃食上，瑪莎大嬸從食堂每日採買的賬裡稍微調劑調劑，分量做精緻點，實際用料差不離。衣裳的料子…”他看向索菲亞。
索菲亞立刻說：“那幾匹好料子，本就是當初領主批的採購款富餘下來買的，用在她身上，天經地義！手工我們姐妹做就好了，怎麼會需要工錢。”
裡昂合上他的寶貝羊皮冊子，目光再次掃過所有人，每個字都說得很重：“最要緊的是，大家的嘴，必須嚴實。今兒晚上在這屋裡說的話，出了這個門，一個字都不能漏給領主，也不能跟家裡婆娘、孩子叨叨。除了夥食，其他的等新房子蓋好了，新衣裳準備好了，咱們再挑個好日子，一塊兒去，給領主大人一個驚喜。”
教室裡安靜下來，隻有油燈芯偶爾發出的劈啪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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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約翰第一個把手按在粗糙的課桌上，聲音不高，但透著股老農認準了理兒的犟勁兒：“幹！領主待咱們這麼厚道，咱們不能當白眼狼！算我一份！”
“工我出！”雷克斯甕聲甕氣地應道，拳頭在桌上輕輕一捶，“大不了夜裡少睡倆時辰！爐子熄了我也能掄錘！”
“衣裳的事交給我。”索菲亞的聲音不大，卻清晰，“保準做得妥帖。”
瑪莎大嬸一拍大腿：“吃食包我身上！明兒起我就改善領主夥食，保證是領主大人拒絕不了的美味！”
芭芭拉修女在胸前輕輕畫了個聖徽，柔聲道：“願善行得見光明。”
裡昂看到大家如此支持他的建議，欣慰地笑了，領主大人的苦心沒有白費啊，大家可能能力一般，但是對領主的忠誠絕對是足足的：“那就這麼定了。明兒個起，各位該幹啥還幹啥，暗地裡，把咱們商量好的事，一件一件，悄悄地張羅起來。遇到難處，私下尋我。”
眾人像進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教室，身影迅速融進濃稠的夜色裡，腳步聲很快被風吹散。
裡昂是最後一個出來的。他吹熄油燈，站在教室門口，望著空蕩蕩的操場和遠處鎮子裡零星未熄的燈火，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領主大人，您為我們做了那麼多，多到我們這些粗人不知該怎麼還。
這回，就讓咱們也替您操操心吧。
三天後，正午，黑鐵城。
日頭明晃晃地曬著，街麵的石闆反射著刺眼的白光。裡昂站在一棟氣派的、全部用青灰色條石砌成的四層建築前，仰起頭。
門楣上是燙金的、花哨的字體：“黑鐵城魔法學院”，底下還有一行小字：“黑鐵城魔法師分會認證教學機構”。
門口左右各站著一個穿深藍色法袍的年輕人，袍子料子挺括，袖口和領口綉著銀線。兩人站得筆直，下巴微擡，眼神懶洋洋地掃視著街上來往的行人。
裡昂低頭看了看自己，他特意穿了那件最體麵的深藍色粗布外套，是索菲亞她們做的第一批工作服，洗得乾乾淨淨，熨燙得平平整整。
雖然料子普通，但針腳紮實，款式也很精神。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對左邊那個看起來年紀稍長的學徒說：“勞駕，我想見貴學院負責聘用教師的先生。”
那學徒慢悠悠地把目光從街對麵一個賣花的姑娘身上收回來，落在裡昂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從洗得發白的衣領，看到腳上那雙沾了些塵土但擦得很乾凈的舊皮靴，嘴角不明顯地撇了一下。
“你哪位？”聲音裡帶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冷淡。
“裡昂·布萊克，黑荊棘鎮治安官兼行政官。奉領主之命，前來聘請魔法教師。”
“黑荊棘鎮？”學徒皺了皺眉，像在記憶裡搜索這個名字，“在哪兒？沒聽說過。”
“北境邊陲，灰鼠鎮往西再走約莫六十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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