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那截帶血的脊椎骨從林夢蝶指間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一聲突兀又清晰的輕響。
一直如同雕塑般靜止的身軀,在這一刻被賦予了生命——她的肩膀極細微地沉了一下,隨即整個人像從凍結的時光中解封,每一個關節都重新流動起來。
然後,她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裡沒有剛蘇醒的朦朧,也沒有情緒的波瀾,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清明。
她隨意地垂眸,瞥了一眼腳邊那截屬於囈語的骨節,目光輕得像拂過一粒塵埃。
隨後,她轉身,步伐平穩,走向不遠處天平倒下的身軀。
她在屍體前停住,緩緩俯身,視線與跪在地上,麵色死灰的王麵,正正對上。
王麵緩緩擡起頭,麵具從麵部劃下露出的半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下巴緊繃,嘴唇乾裂。
他死死盯著林夢蝶的眼睛,他的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發出嘶啞到幾乎破碎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
“……你是誰?是囈語……還是她?”
這是最直接的質問,也是最深的恐懼。
他害怕,害怕歸來的不是林夢蝶,而是那個佔據了隊友身軀的囈語。
麵對這質問,臉上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慍怒,也沒有急於辯解的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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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王麵。
然後,她輕輕歪了歪頭,眨了眨眼睛。
她沒有直接回答“我是林夢蝶”,而是用一個反問,回應了王麵:
“隊長,你認為那個垃圾,能贏我嗎?”
垃圾。
她如此稱呼囈語。
不是畜生,不是混蛋,甚至不是他,而是那個垃圾。
這句話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鎚,狠狠敲在了王麵緊繃的心弦上。
王麵眼中的警惕之色稍緩,但那幾乎將他壓垮的愧疚與自責,卻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瞬間淹沒了剛剛升起的一絲亮色。
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頭顱無力地垂了下去,肩膀垮塌下來,聲音低沉得近乎呢喃,充滿了苦澀與自嘲:
“……我們……被一個垃圾……重創了。”
重創兩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
天平的死亡,四個隊友的被控,假麵小隊近乎全滅的慘狀……這一切,都拜那個被林夢蝶稱為垃圾的囈語所賜。
作為隊長,他無法原諒自己的失職,無法麵對這樣的重創,哪怕在這期間他沒做錯任何一件事情。
林夢蝶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被頹敗籠罩的男人,臉上的平靜已然消散。
她沒有流露出憐憫或悲傷,反而,一抹極其淺淡笑意,在她唇角盪開。
“隊長,”她開口,聲音比剛才輕柔了些許,“你還記得嗎?在直升機上,我第一次做自我介紹的時候……說過我的能力。”
王麵渙散的目光猛地一凝,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死死盯住林夢蝶的笑臉。
“拒絕死亡……”王麵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喃喃重複,眼中的死灰如同被狂風吹散,一點熾熱到近乎瘋狂的希望火焰,驟然點燃!“對了!拒絕死亡!你說過……你可以……”
他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無窮的力量,一直緊繃的身體猛地前傾,雙手死死抓住了林夢蝶的肩膀。
眼中儘是近乎偏執的祈求與狂喜,猛地轉頭看向一旁始終靜坐的陳夫子,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變形:
“轉機!轉機原來在這裡!”
他又猛地轉回頭,雙手依舊緊緊抓著林夢蝶,聲音哽咽,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與急切:
“林夢蝶!快!快救他!算我……算我求你了!救救天平!救他!”
這一刻,他不是假麵小隊隊長王麵,隻是一個不願失去兄弟的普通人。
林夢蝶被他抓得生疼,但臉上那抹笑意卻並未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
她輕輕擡手,拍了拍王麵緊握在自己肩頭,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隊長,冷靜點。還有……男女授受不親哦~”
她的調侃並沒有讓王麵鬆手,反而讓他眼中的祈求更加濃烈。
林夢蝶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天平蒼白冰冷的臉龐上。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笑意漸漸沉澱,化作一片專註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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