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兵痞連滾帶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門的拐角。
周圍,瞬間恢復了安靜。
隻剩下風穿過殿宇,帶起一陣嗚咽般的輕響。
林婉秋還靠在冰冷的紅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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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前的碎發已被冷汗浸濕。
剛剛那骯臟的手,那下流的獰笑,還在她眼前揮之不去。
懷中,那台老舊的蔡司相機被她死死地抱著,像是抱著自己最後的倔強。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慢慢地,將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個男人。
龍建國就站在那裡。
身姿挺拔如鬆,表情平淡如水。
仿佛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無足輕重的插曲。
他平靜地看著她,目光裡沒有多餘的情緒。
林婉秋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她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低頭整理被扯得歪斜的衣襟。
指尖觸到粗布衣料,她才發覺自己的手還在輕微發顫。
她定了定神,將一縷散落的髮絲抿回耳後,這個小小的動作,仿佛是想找回一絲鎮定。
做完這一切,她才鼓起勇氣,重新抬起頭。
她走到龍建國麵前,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今天……多謝您。」
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微顫,但真誠無比。
「我叫林婉秋,《新生報》的見習記者。」
龍建國隻是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懷裡的相機上。
「用筆和鏡頭當武器,你的勇氣值得敬佩。」
林婉秋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這句認同,比任何安慰都讓她感到溫暖。
但他的下一句話,卻讓林婉秋臉上剛剛泛起的光彩,又黯淡了下去。
「有時候,勇氣也需要智慧來保護。」
這話讓她臉頰發燙。
是啊。
若不是他恰好出現,自己今天的下場……
勇氣,在絕對的暴力麵前,有時顯得那麼蒼白。
她捏緊了衣角,心中除了羞愧,更多的是好奇。
他到底是什麼人?
那張通行證,那份從容,那幾句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的話。
都說明他的身份,絕不尋常。
「先生,您到底是……」
她忍不住開口,清澈的眼眸裡,充滿了探究。
龍建國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望向遠處氣勢恢宏的太和殿。
夕陽的餘暉,給金色的琉璃瓦鍍上了一層更加深沉的暗紅。
他用一個問題,回應了她的問題。
「你覺得,今天這場『接收』,能給北平帶來新生嗎?」
這個問題,問住了林婉秋。
新生?
她腦海裡,浮現出剛才看到的那些醜惡嘴臉。
那些「接收大員」,嘴上莊嚴肅穆,背地裡卻像老鼠一樣,竊取著國家的寶藏。
才剛剛趕走侵略者,他們就迫不及待地開始了自己的盛宴。
一絲深刻的失望與迷茫,爬上了她年輕的臉龐。
眼中的那團火焰,黯淡了下去。
她沉默了很久,才用近乎呢喃的聲音回答。
「我不知道……」
「我隻看到,一群豺狼,趕走了另一群惡虎。」
她的聲音裡,帶著理想初次碰撞現實的破碎感。
龍建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
他看到了她乾淨眼眸中那即將熄滅的火焰,以及火焰之下,不曾動搖的純粹。
「天,快亮了。」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林婉秋猛地一怔。
隻聽他繼續用平淡的語調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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