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剛過，坊內暫時清靜下來。
蘇小雨去後間準備簡單的午飯，林默正低頭核對一份物料清單。
突然，那部手機屏幕亮起，伴隨著特有的視頻通話提示音，嗡嗡地震動起來。
來電人——何秀真。
林默眼神一凝，放下手裡的清單和筆，對後間輕聲說了句“小雨，我接個電話”，便拿起手機，快步走到作坊最裡麵、靠窗的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那裡堆放著一些待處理的布料，陽光透過玻璃，在空氣中照出飛舞的微塵。
他穩了穩呼吸，按下了接聽鍵。
視頻畫麵先是劇烈晃動了幾下，夾雜著模糊的、嘈雜的背景音——似乎是遠處的引擎轟鳴、含糊的廣播指令、還有許多人聲的喧嘩。
幾秒鐘後，畫麵穩定下來，何秀真的臉龐占據了大部分屏幕。
她似乎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帳篷或指揮車一類的環境裡，背景是迷彩色的帆布。
她依舊穿著合身的作戰服，頭發利落地束在腦後，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和緊張工作後的淡淡倦意，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銳利。
隻是，林默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神情並非全然是行動成功的興奮，反而籠罩著一層複雜的凝重。
“林默同誌。” 何秀真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比電話裡清晰，但也夾雜著現揚的各種雜音。
“何警官。” 林默對著鏡頭微微點頭，聲音平穩。
何秀真沒有過多寒暄，她似乎急於展示什麼，將手機攝像頭反轉。
畫麵一陣旋轉後，聚焦在她麵前一張鋪著防水布的簡易桌子上。
桌子上，並排放著幾樣林默無比熟悉的東西。
那個他冒險潛入、又不得不舍棄在廢料堆深處的深色戰術拎包，此刻已被擦拭掉大部分汙泥，但邊角的磨損清晰可見。
旁邊，是他那支拆卸保養良好的高精度狙擊步槍的部件，槍管、機匣、槍托、瞄準鏡……被仔細地排列著，金屬部件在帳篷頂燈的照射下，泛著冷冽而可靠的光澤。
最顯眼的，是橫放在槍械部件旁的那柄三棱軍刺。
啞光的黑色塗層掩蓋不住其本身淩厲的線條，而在靠近握柄的刃體根部，幾道已經氧化發黑、深深浸入紋理的血跡，如同無法抹去的銘文，無聲訴說著它在那黑暗夜晚曾經曆的殘酷搏殺。
看到軍刺上那已然乾涸卻依舊刺目的暗紅，林默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一瞬間，KK園區東側門內的血腥氣息、黑暗中瀕死者的悶哼、刀刃切入皮肉骨骼的細微觸感……無數碎片化的記憶畫麵衝擊而來，又被他強大的意誌力迅速壓下，歸於眼底那片深潭。他嘴角輕輕扯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混合著回憶、確認與最終放下的複雜表情。
“你的裝備，我們都找到了。按照你圖紙上的標記，很順利。” 何秀真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攝像頭轉回，重新對準了她自己。
她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但這笑容裡也帶著剛才那種複雜的意味，“林默同誌，你可別這麼客氣地叫我何警官了。以你的級別和貢獻，我都該叫你首長了。你就叫我小何，或者秀真吧。”
林默沒有在這個稱呼問題上多言，隻是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客氣，更是一種經曆過生死考驗後，同行者之間產生的尊重與認同。
何秀真斂去笑容，神情恢複彙報工作的嚴肅，開始講述正題，“KK園區這邊，大規模的武裝清剿和抓捕工作已經基本結束。現揚抓獲了園區管理層、打手、武裝保安等各類犯罪嫌疑人，目前統計是四百一十七名。行動初期，昂山手下殘餘的部分武裝分子與後期趕過來協助的本地武裝試圖依托建築抵抗，但緬甸政府軍的談判代表很快介入，與他們的指揮官進行了接觸……提了一些條件交換。” 她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絲無奈，“然後，他們就陸續撤離了核心區域，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持續性的交火。所以，我方和緬、泰方的人員傷亡，都控製在很低的範圍內。”
林默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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