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軍廣順著女兒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個冷峻的年輕人臉上，眼神瞬間變得複雜，有懷念，有讚賞，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歎息。
他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嗯，他叫秦陽。和你小林叔叔同年入伍，是我那批兵裡，綜合素質最拔尖的兩個。後來……也都憑本事，選拔進了特種部隊。”
“那他後來呢？現在在乾什麼？也和小林叔叔一樣厲害嗎？” 韓蓮眨著眼睛，連續問道。
經曆過生死，她對“強大”和“保護”有了更直觀的感受。
韓軍廣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照片上，“不清楚了。聽說他參加了幾次國際維和行動，立過功，也吃過苦。再後來……就從部隊離開了。去了哪裡，乾了什麼，沒人知道。像他們這樣的人，一旦離開那個體係，就像一滴水融進了大海，很難再尋到蹤跡。”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老兵對昔日精銳流失的淡淡惋惜。
韓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少女的好奇心並未滿足。
她比較著照片裡兩人同樣銳利卻氣質不同的眼神，追問道，“那……要是比一比的話，小林叔叔和這個秦陽叔叔，誰更厲害呀？”
這個問題讓韓軍廣不禁莞爾，他拍了拍女兒的手，“這種比較，沒意義。他們都是萬中無一的優秀軍人，放在任何部隊都是頂梁柱。非要分個高下，那是外行人的想法。”
“哎呀，爸，你就說說嘛！比如你們以前訓練的時候，總有什麼比賽吧？射擊啊，跑步啊，格鬥啊……他倆誰贏得多？” 韓蓮搖晃著父親的胳膊，不依不饒，帶著點小女兒的嬌憨。
韓軍廣被磨得沒辦法，回憶了一下，才說道，“硬要這麼說的話……我記得後來聽過他們特種部隊裡流傳的一些消息。在各種季度考核、年度比武裡，你小林叔叔的綜合成績，好像確實總是壓秦陽那麼一點點。射擊環數多一兩環，越野奔襲快個十幾二十秒，障礙通過也利落些……總之，秦陽不管哪一項，都是頂尖，但林默往往就是能比他更快、更準、更穩那麼一絲。就這一絲，讓他常年坐在頭把交椅上。”
“哦——” 韓蓮拉長了聲音，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得意表情，仿佛林默贏了就是她贏了一樣，“那還是小林叔叔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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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女兒天真又篤定的樣子，韓軍廣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收斂，變得有些深邃。
他望向窗外明媚的陽光，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格外平緩、卻重若千鈞的語氣，緩緩說道，
“蓮蓮，賬不是這麼算的。訓練場上的第一名，和戰場上的生死，是兩回事。”
他轉過頭，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如果是在真正的戰場上，兩人持槍對決，你剛才說的那‘快十幾二十秒’、‘準一兩環’……在頂尖高手之間，可能毫無意義。因為當他們鎖定彼此的時候，扣動扳機的決心和時機，往往隻取決於一念之間。結果很可能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兩人同時中彈。”
病房裡溫暖的陽光似乎也隨著這句話，帶上了一絲凜冽的寒意。
韓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怔怔地看著父親嚴肅的麵容，又低頭看看照片裡那兩個同樣優秀的年輕軍人，忽然間，好像模模糊糊地觸摸到了父親話語裡，那份關於巔峰對決的殘酷與無奈。
那是超越簡單勝負的，關於命運、意誌與刹那抉擇的，更沉重的東西。
韓軍廣沒有再解釋，隻是輕輕揉了揉女兒的頭發，將相冊合上。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但病房裡的空氣，卻仿佛沉澱下了一些無形的、關乎過往與未來的複雜思緒。
那張舊照片，似乎不僅僅記錄著青春與榮耀，也悄然關聯著遠方正在鋪開的、一場生死未卜的獵殺。
而照片中那個名叫秦陽的冷峻年輕人，此刻，或許正如同幽靈般，向著北方那片蒼茫的林海，悄然進發。
十五個小時的漫長車程，在國道、省道最終轉入崎嶇顛簸的林區土路上畫下句號。
大巴車如同一艘在波濤中掙紮的舊船，終於在天色完全黑透、星月無光的午夜時分，喘著粗氣停靠在了一片被濃重夜色和更高大黑影，應是山巒輪廓包圍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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