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疑問和冰冷的怒意在胸中翻湧，但林默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波動。
越是危險的境地，他越是能迅速將情緒壓入心底，轉化為絕對的冷靜和專注。
他輕輕撚滅了指尖並不存在的煙蒂，那支煙早在和老大爺聊天時就熄了，嘴角勾起一絲冷冽到極致的弧度。
既然這樣，那我就好好看看，你和這個廣天集團，到底給我準備了怎樣的一出好戲。
這大興安嶺的林海雪原，究竟藏著多少想要我命的魑魅魍魎。
他沒有立刻現身，而是像真正的幽靈一樣，借助巷道的陰影和雜物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縣城更深處、建築更雜亂、更適合隱蔽和觀察的區域移動。
他需要重新評估環境，需要甩掉可能的尾巴，更需要思考，在明處的“工友”和暗處這些“外來獵手”的雙重包圍下，下一步該如何落子。
而就在林默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中時，不遠處的“悅來歌舞廳”裡，那間中包包廂的門被緊緊關上，音樂聲早已停止……
包廂內，截然不同的氣氛正在彌漫。
當林默離開、包廂厚重的隔音門徹底合攏後，那個外號“小胖子”、手臂紋著猙獰紋身還有煙疤的男人臉上的醉意和粗豪瞬間收斂了大半。
他幾步走到點歌台前，乾脆利落地按下了靜音鍵。
喧囂的音樂戛然而止，隻剩下音響係統低沉的電流嗡鳴，突如其來的寂靜讓空氣都顯得凝重起來。
原本還在搖晃身體、胡亂哼唱或拚酒的另外七個人，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下了所有動作。
臉上誇張的笑容、醉醺醺的眼神迅速被一種混雜著不耐、疑惑和隱隱亢奮的清醒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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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無聲地聚集到了包廂中央那張堆放滿啤酒瓶和果皮殘骸的矮桌周圍。
徐斌沒有動，依舊坐在之前林默座位旁邊的沙發上，但他也放下了手中的啤酒瓶，背脊不易察覺地挺直了一些，臉上的“陽光”和“單純”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他年齡不太相稱的沉靜，甚至有一絲陰鬱。
“軍哥，”小胖子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在這寂靜的包廂裡清晰可聞，他看向那個手掌畸形、一直顯得頗為沉穩的敦實漢子，“這都半個月了，天天跟那姓林的裝孫子，套近乎，陪他砍樹吃飯，還得他媽演得像那麼回事……老板那邊到底是個啥章程？就這麼乾耗著？他可是‘孤狼’！夜長夢多啊！”
被稱為“軍哥”的漢子——真名沒人知道，隻知道他右手早年被人用特殊手法廢了筋絡，但左手快準狠，在黑市拳壇有過“左手閻羅”的諢號——緩緩抬起眼皮。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側耳傾聽了一下門外的動靜，確認隻有遠處其他包廂隱約傳來的鬼哭狼嚎，才將目光掃過圍坐的眾人。
他的眼神像兩把鈍刀，刮過小胖子焦急的臉，掠過其他幾人或焦躁或陰沉的麵孔，最後在徐斌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急什麼？”軍哥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長期發號施令的冷硬，“老板的心思，是你能隨便猜的？讓你乾啥，就乾啥，廢什麼話。”
“不是，軍哥，”旁邊一個臉頰有條舊刀疤的瘦高個忍不住插嘴，他語氣帶著不滿，“兄弟們不是怕，是憋得慌！天天對著那尊煞神，還得賠笑臉，心裡不踏實！再說了，這麼多天了，啥時候是個頭？”
軍哥冷笑一聲，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拿起一瓶沒開的啤酒，拇指抵住瓶蓋邊緣，也不見如何用力，隻聽“啵”一聲輕響，金屬瓶蓋便旋轉著彈開，準確落進煙灰缸裡。“他要真那麼容易對付，就不是‘孤狼’了。老板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溫水煮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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