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閘北，廢棄軍營。
還沒進門，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就撲麵而來。
那是汗水、排洩物、黴爛的食物以及劣質鴉片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破敗的木柵欄門半掩著，幾個穿著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灰色軍裝的士兵，正倚在門口曬太陽。
他們麵黃肌瘦，眼窩深陷，手裡捧著一桿長長的大煙槍，吞雲吐霧，神情恍惚。
對於停在門口的那輛嶄新的黑色福特轎車，他們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喲，這是哪家的少爺迷路了？跑到這要飯窩來了？”
一個滿臉麻子的老兵痞吐了一口濃痰，陰陽怪氣地調笑道，“這車看著不錯，要是能拆了換幾塊大洋買煙土就好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鬨笑聲。
車門打開。
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踩在了滿是汙泥的地上。
盧小嘉走下車，白色的西裝在這個灰暗骯髒的世界裡顯得格格不入。
他沒有理會那個麻子臉，而是用手帕捂了捂鼻子，眼神冷漠地掃視了一圈。
“集合。”
隻有兩個字。
沒有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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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躺在地上的“爛泥”們翻了個身，繼續曬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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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麻子臉更是站了起來，晃晃悠悠地走到盧小嘉麵前，手裡的大煙槍幾乎要戳到盧小嘉的臉上。
“集合？你算老幾啊？”
麻子臉嘿嘿一笑，露出滿嘴的大黑牙，“小子，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這地方連閻王爺都不管，你……”
“砰！”
沒有任何廢話。
沒有任何徵兆。
一聲槍響，在空曠的營地上空炸裂。
麻子臉手中的大煙槍瞬間炸碎，銅質的煙鬥碎片飛濺，劃破了他的臉頰。
他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是第二聲槍響。
“砰！”
這一槍，子彈擦著麻子臉的頭皮飛過，炙熱的彈頭燒焦了一縷頭髮，在他的頭頂留下了一道血痕。
隻要再低一寸，他的天靈蓋就會被掀開。
麻子臉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
盧小嘉身後，死士冷鋒手中的勃朗寧冒著裊裊青煙，墨鏡下的眼神不帶一絲情感，彷彿剛才打的不是人，而是一個靶子。
原本死氣沉沉的軍營，瞬間炸了鍋。
幾百號人從營房裡、牆根下驚慌失措地爬起來，亂鬨哄地想要逃跑或者尋找武器。
“噠噠噠噠噠！”
盧小嘉從車後座抽出那把湯姆遜衝鋒槍，對著天空就是一梭子。
密集的槍聲如同爆豆，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都給我聽好了！”
盧小嘉踩在車踏闆上，聲音在這群被生活壓彎了脊樑的爛兵耳中，如同魔鬼的咆哮。
“老子是盧小嘉！從今天起，你們的命，歸我了！”
他一揮手。
四名死士從後備箱裡擡出了兩個沉重的籮筐，狠狠地倒在地上。
“嘩啦啦——”
那是銀元碰撞的聲音。
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
幾千枚白花花的袁大頭（銀元）滾落在泥地裡，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緊接著，又是十口大鐵鍋被擡了下來。
鍋蓋掀開，濃鬱的肉香瞬間席捲了整個軍營，壓過了那股酸臭味。
那是燉得爛熟的紅燒肉，油汪汪，紅亮亮，每一塊都有拳頭大小。
咕咚。
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了一片。
這群早已不知肉味為何物的兵痞們，眼睛瞬間綠了，那是餓狼看到了鮮肉的眼神。
如果不被槍指著，他們早就撲上來了。
“想吃肉嗎？”盧小嘉指了指鐵鍋。
“想拿錢嗎？”他又指了指地上的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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