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上去！都他娘的給老子填上去！誰敢回頭看一眼，老子讓他全家點天燈！”
馬玉仁光著膀子，手裡的駁殼槍槍管發燙，唾沫星子混著泥漿噴在督戰隊的臉上。
安亭防線前，灰色的軍裝如同被洪水捲來的蟻群，踩著同伴的屍體，在泥濘中發出絕望的嘶吼。
“沖啊！拿下一層戰壕賞大洋十塊！”
“為了紅燒肉！殺！”
慾望與恐懼被揉碎了塞進這群農夫兵的胸膛，他們端著上了銹的刺刀，迎著對麵那噴吐著火舌的鋼鐵怪獸撞去。
然而，現實是冰冷的。
“滋——滋——”
這不是電流聲，而是馬克沁重機槍撕裂布匹般的恐怖聲響。
盧家軍的陣地上，十二個剛剛用速幹水泥澆築的半永固碉堡，構成了沒有任何死角的交叉火力網。
那些沖在最前麵的直係士兵，還沒看清敵人的臉，身體就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瞬間斷成兩截。
血霧在雨水中炸開，紅得刺眼。
“這哪裡是打仗，這是屠宰場……”
何豐林站在指揮所的觀察窗前，放下瞭望遠鏡，拿著煙鬥的手有些微微發顫。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慣了死人，但這種單方麵的工業化屠殺，還是讓他感到了來自脊髓深處的寒意。
三百米。
這就是生與死的界限。
直係軍隊甚至沒能在這個距離上扔出一顆手榴彈，屍體就已經堆得讓後續部隊無法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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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長！頂不住了！前麵的弟兄死絕了啊！”
一名渾身是血的團長滾進馬玉仁的掩體，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對麵的機槍就沒有停過，那就是群不知疲倦的鬼啊！”
馬玉仁眼角的肌肉瘋狂抽搐。
他看著那一地的屍體，又想起了那漫天飛舞的“裸照”，眼中的恐懼逐漸被瘋狂取代。
如果不拿下安亭，齊大帥會剝了他的皮，全天下的笑柄也會讓他生不如死。
“把大傢夥拉上來！”
馬玉仁咬碎了一顆後槽牙，聲音嘶啞如惡鬼，“把那十二門克虜伯山炮給老子推到前沿！直瞄！給老子把那些碉堡轟平了！”
“旅長，那是咱們全旅的命根子……”
“命都沒了還要根子幹什麼！推上去！開炮！”
十分鐘後。
直係陣地後方突然騰起一團團白煙。
“咻——轟！”
一枚75毫米高爆彈呼嘯著砸在盧家軍的陣地前沿。
雖然準頭差了點，但巨大的氣浪還是掀翻了一個機槍掩體的沙袋，兩名射手被震得七竅流血，軟倒在地。
緊接著，又是幾聲炮響。
這一次，一發炮彈正中一個水泥碉堡的頂蓋，雖然沒能擊穿，但飛濺的碎石片劃傷了裡麵的士兵。
火力網出現了一絲停頓。
“打中了！哈哈哈哈！給老子狠狠地轟！”
馬玉仁看著望遠鏡裡的火光，癲狂地大笑起來，“弟兄們！他們的烏龜殼裂了！衝上去！把那個姓盧的崽子拖出來！”
直係士兵見狀，士氣稍振，再次發起了潮水般的衝鋒。
……
盧家軍指揮部。
盧小嘉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西瓜已經吃完了，正拿著一塊白手帕擦拭著手指上的紅色汁液。
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名流晚宴，而不是坐在震耳欲聾的戰場上。
“少帥！敵人的山炮上來了，距離三公裡，直瞄射擊，咱們的碉堡有些吃不消！”
趙鐵柱拎著工兵鏟跑過來，臉上被一塊崩飛的石子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咱們的迫擊炮射程夠不著，得讓弟兄們沖一下，把那炮兵陣地端了！”
趙鐵柱眼中殺氣騰騰，就要轉身帶隊衝鋒。
“站住。”
盧小嘉扔掉手帕，那塊染紅的白布飄落在泥水中，很快被汙泥吞噬。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沒有褶皺的西裝，目光越過戰壕，看向遠處那若隱若現的炮口閃光。
“誰教你拿人命去填炮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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