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口外圍，孝感防線。
深秋的冷雨像是冰針，密密麻麻地紮進戰壕裡。爛泥糊住了綁腿，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黴味。
雜牌軍第十七師師長劉麻子蹲在掩體裡，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鄂鈔”，借著煤油燈昏黃的光，正反麵看了又看。
那上麵印著黃鶴樓，印著吳大帥的頭像，印刷精美，可惜現在連擦屁股都嫌硬。
“師座，夥房那邊鬧起來了。”副官掀開厚重的棉門簾鑽進來，帶著一身寒氣，“弟兄們說，這花花綠綠的紙票子如果不換成大洋，他們明天就不埋鍋造飯了。”
劉麻子把那張鄂鈔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鬧？老子還想鬧呢！去告訴那幫兔崽子，吳大帥說了，等打退了盧家軍，咱們進南京發財！”
“這話您自個兒信嗎？”
一道陌生的聲音突兀地在掩體角落響起。
劉麻子猛地去摸腰間的駁殼槍，卻發現原本站在角落裡的兩個衛兵，此刻正垂著頭，手裡把玩著兩塊從未見過的金條，對那人的出現視若無睹。
陰影裡走出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手裡提著一口沉甸甸的藤條箱子。
“你是誰？”劉麻子槍口指著對方，手心全是汗。
“中華復興社，王亞樵處長麾下，代號‘喜鵲’。”中年人笑了笑，那笑容裡透著一股子生意人的精明，“劉師座，別緊張。我是來給您送炭的。”
他把箱子放在充滿腳臭味的彈藥箱上，“哢噠”一聲彈開鎖扣。
昏暗的掩體內，瞬間亮起了一道銀光。
那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盧大頭”，每一枚都泛著誘人的光澤，上麵的謝爾曼坦克圖案在燈光下顯得猙獰而又充滿了力量感。
劉麻子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
“這裡是五萬現大洋。”‘喜鵲’慢條斯理地說道，“隻要劉師座把槍口擡高三寸，讓開這條路，這箱子就是您的見麵禮。事成之後，盧少帥保您官升一級，所部保留編製，全員換裝美式卡賓槍，軍餉翻倍——發現大洋。”
劉麻子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箱銀元上，根本挪不開。
五萬大洋。
在如今物價飛漲的武漢，這不僅僅是錢，這是命，是幾千條槍，是他在亂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吳佩孚給他的，隻有那一堆廢紙一樣的鄂鈔，和所謂的“忠義”。
“吳大帥待我不薄……”劉麻子乾澀地擠出一句場麵話，槍口卻垂低了三分。
‘喜鵲’從懷裡掏出一根金條，輕輕放在那一堆銀元的最上麵，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劉師座，現在的局勢您比我清楚。斯圖卡轟炸機就在頭頂上轉悠，那玩意兒連張宗昌的鐵甲列車都能炸成廢鐵，您的這幾條土戰壕，能扛幾分鐘？”
“再者說了，跟誰混不是混？跟著吳佩孚是當炮灰，跟著盧少帥是當功臣。您手底下的弟兄們，家裡也都等著米下鍋呢。”
這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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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麻子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猛地把駁殼槍拍在桌子上。
“那鄂鈔……真的成廢紙了？”
“隻要您點頭，那就是廢紙。如果您不點頭，明早第一裝甲師的坦克履帶壓過來，您這腦袋，怕是比廢紙還不值錢。”
劉麻子盯著那箱銀元足足看了十秒鐘，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大闆牙。
“傳令下去！今晚口令取消，全師收縮防線，給……給友軍讓路！”
……
這一夜，類似的場景在武漢外圍的三道防線上接連上演。
盧小嘉沒有動用一輛坦克，沒有發射一枚炮彈。他隻是打開了那看似無窮無盡的係統金庫，讓數以百萬計的“盧大頭”像潮水一樣湧入了敵人的陣地。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
吳佩孚在用道德和理想去對抗人性的貪婪，而盧小嘉直接用真金白銀把人性的底褲都給扒了下來。
武漢督軍府。
往日裡人來人往的作戰室，此刻冷清得像個靈堂。
巨大的作戰地圖上，代表防線的藍色旗幟，正在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速度變成紅色。不是因為被攻陷，而是因為成建製的倒戈。
“大帥！孝感防線失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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