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完全散去。
劉文刻沿著清晨的街道一路小跑，藥箱在手裡劇烈晃蕩，每跑一步，手臂上的傷口就傳來陣陣刺痛。
臨時包紮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暗紅色的血漬在灰布上不斷洇開。
他刻意保持著踉蹌的步伐，時不時回頭張望，做出驚恐逃命的模樣——這是表演，卻也不全是表演。
他的心跳得很快，喉嚨裡全是血腥味。
街麵上逐漸熱鬧起來。
賣早點的小販推著車出攤，熱氣從蒸籠裡冒出來，混入潮濕的霧氣。
幾個黃包車夫蹲在路邊等活，看見他滿身是血地跑過，都投來詫異的目光，但沒人上前詢問。
在上海，少管閑事是生存法則。
憲兵隊駐地離這裡不算遠，穿過三條街就是。
那是一座由原租界洋行改造的建築，三層磚樓，外牆刷著刺眼的土黃色，門口站著兩個持槍的日本兵，刺刀在晨光下閃著冷光。
劉文刻在街角停下，扶著牆大口喘息。
他需要調整狀態，讓接下來的表演更加逼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衫撕破了好幾處，褲子上沾著泥土和血跡，額頭上的擦傷火辣辣地疼，手臂的傷口還在滲血。很好，足夠狼狽。
深吸一口氣，他重新邁開步子，朝著憲兵隊大門走去。
“站住！”
離大門還有十幾米，日本兵就舉槍對準了他。
槍栓拉動的聲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劉文刻舉起雙手，藥箱懸在手腕上晃蕩。“我、我是劉文刻，”他盡量讓聲音顫抖，帶著驚恐，“按摩師劉文刻，我給田中一郎隊長治過腰傷……我要見田中隊長，出大事了……”
兩個日本兵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認出了他。
這個中國按摩師確實經常進出憲兵隊，田中隊長還特意吩咐過，他來的時候不必嚴查。
“你怎麼搞成這樣？”認出的那個日本兵用生硬的中文問。
“被、被人綁架了，”劉文刻語無倫次，“槍，他們有槍……逼我去救人……我逃出來了……必須馬上告訴田中隊長……”
日本兵猶豫了幾秒，然後點點頭:“進去。但藥箱要檢查。”
劉文刻順從地遞過藥箱。
日本兵打開粗略看了看，裡麵隻有醫療器械和藥品，沒有武器。
他把藥箱還給劉文刻，示意另一個士兵去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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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劉文刻被帶進了憲兵隊大樓。
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氣味，地闆是暗紅色的木紋，已經被無數軍靴踩得坑坑窪窪。
牆壁上貼著日文標語和軍部通告，玻璃櫥窗裡陳列著繳獲的武器——有中國軍隊的漢陽造，也有疑似遊擊隊的土槍。
劉文刻低垂著頭，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周圍。
這裡他來過很多次，但每次來，那種壓迫感都不會減輕。
他被帶到二樓的一間辦公室。門開著，裡麵傳來日語交談聲。帶路的日本兵在門口立正敬禮，用日語報告了幾句，然後示意劉文刻進去。
田中一郎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他四十歲上下，方臉，短髭，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更像一個文職人員而非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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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劉文刻知道，這個人的手段有多狠辣。
三個月前，田中帶隊剿滅了法租界的一個地下印刷點，抓了七個人，最後沒有一個活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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