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風停了，彷彿連大自然都屏住了呼吸，不忍打擾眼前這溫柔得讓人心碎的一幕。
晨曦透過稀疏的鬆針，灑在那個坐在小馬紮上的身影上。希希頭上的白色護士帽歪歪扭扭的，稍微有些大，幾乎要遮住她的眉毛。她那一身灰撲撲的小軍裝上還沾著草屑，但這絲毫掩蓋不住那份來自2024年的潔凈與純真。
在她麵前，是個剛從昏迷中醒來的老兵，大家都叫他“老鐵”。他的下巴被彈片削去了一塊肉，雖然已經結痂，但那種撕裂般的疼痛讓他連張嘴說話都成了奢望。更別提吞咽那硬得像石頭的乾糧，或是喝那粗糙的野菜湯。
此刻，老鐵那雙布滿紅血絲、看慣了生死的眼睛，正驚恐地盯著希希手裡那個像針管一樣的東西。
“別……別紮俺……”老鐵含混不清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身子下意識地往後縮。在紅軍的隊伍裡，打針是稀罕事，但也意味著那是重傷員才有的待遇，那長長的針頭紮進肉裡的痛，是刻骨銘心的。
“笨蛋伯伯！這個沒有針頭哦！”希希咯咯地笑了，聲音清脆得像銀鈴。她舉起那個帶有刻度的塑料喂葯器，在陽光下晃了晃，“這是喂葯葯的神器！就像小鳥媽媽喂小鳥一樣！”
希希熟練地將阿莫西林膠囊裡的粉末倒進溫水裡——那水是剛才那個“神仙瓶子”裡的營養快線兌出來的，又甜又香。她用喂葯器輕輕一吸，粉紅色的藥液就乖乖地鑽進了管子裡。
“來，張嘴，啊——”希希像模像樣地示範著，嘴巴張得大大的，露出了幾顆小米牙。
老鐵愣住了。他這輩子，隻聽過長官喊“沖啊”，聽過地主老財喊“滾蛋”，聽過娘喊“兒啊”。除了他那個早就在逃荒路上餓死的小閨女，再也沒人用這種哄孩子的語氣跟他說話。
哪怕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漢子，哪怕他身上背著十幾條人命的血債（那是鬼子和白狗子的命），這一刻，他的眼眶也紅了。
他順從地張開了那張滿是傷疤和血痂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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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希小心翼翼地把喂葯器的軟頭探進他的嘴角，避開了傷口，然後輕輕推動推桿。
滋——
一股帶著奶香、果香，還有一絲絲微苦的藥液，像是一條溫柔的小溪，順著他的口腔內壁緩緩流下，直接滑進了喉嚨。
沒有嗆咳，沒有劇痛。
隻有甜。
那是一種能把人心裡的苦都化開的甜。
“好喝嗎？”希希眨巴著大眼睛，期待地問，“媽媽說良藥苦口，但是希希怕苦，所以媽媽給希希買的葯都是甜甜的草莓味！雖然這個是膠囊，但是用奶奶沖就不苦啦！”
老鐵拚命地點頭，眼淚劈裡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希希那雙嶄新的小運動鞋上。
“甜……真甜……”老鐵嗚咽著，“俺這輩子……就在夢裡嘗過這味兒……”
周圍的戰士們看著這一幕，一個個都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他們是鋼鐵做的漢子，流血不流淚，可看著那個還沒槍高的小娃娃，像伺候親爹一樣伺候著滿身臭汗和膿血的老鐵，他們的心防徹底崩塌了。
這就是未來嗎？
在那個未來裡，哪怕是生病吃藥，都被賦予了這樣的尊嚴和溫柔。沒有那一碗碗苦得讓人想吐的中藥湯子，沒有那種硬灌下去的粗暴。
“下一個！”希希像個盡職盡責的小護士，在隨身的小本子上（其實是亂畫的塗鴉本）畫了個勾，“那個肚子痛痛的叔叔在哪裡？”
張軍醫站在一旁，手裡緊緊攥著那張說明書，看著希希忙碌的小身影，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震撼、羞愧、感激、憧憬……
“張爺爺！”希希突然轉過頭，看到了發獃的張軍醫。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把喂葯器交給旁邊的宋大山，“大山伯伯，你來喂！像希希這樣哦，要輕輕的，不能把叔叔嗆到！”
宋大山手忙腳亂地接過那個精巧的塑料管，緊張得像是握著一枚拉了環的手榴彈：“哎！哎！俺省得！俺一定輕！”
希希拍了拍手，然後從那個彷彿連接著聚寶盆的虛空之門裡，拖出了一個長長的紙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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