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依舊像刀子一樣在割。
但這支剛剛經歷了一場“奇跡盛宴”的隊伍，此刻卻安靜得有些詭異。所有的喧囂都被那小小的、包裹著金色錫紙的圓球給鎮住了。
那是一顆費列羅巧克力。
在2024年，它是超市貨架上隨處可見的伴手禮，是婚禮喜糖裡最常見的一員，甚至是被希希嫌棄太甜而咬一半扔一半的零食。
但在1935年的這個雪夜，在這些平均年齡不到二十歲、早已忘記“甜”是什麼滋味的紅軍戰士口中，它是來自天堂的撫慰，是比生命還要沉重的溫柔。
斷了腿的小李閉著眼，那顆巧克力在他口腔裡慢慢融化。
先是一層薄脆的威化，那是他從未體驗過的酥脆；緊接著，濃鬱的榛果醬像是決堤的洪水，裹挾著霸道的甜香，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那不是簡單的糖水味，那是一種醇厚、絲滑、帶著一點點微苦卻又回甘無窮的複雜香氣。
“嗚……”
小李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嗚咽。
因為劇痛而慘白的臉，此刻因為這巨大的甜蜜衝擊，竟然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他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流進嘴裡，和那巧克力醬混合在一起。
鹹的淚，甜的糖。
這就是長征的味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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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子，咋樣？是不是葯？”趙剛蹲在一旁，緊張地問道，“未來的娃娃說吃了不疼，真不疼了？”
小李睜開眼，那雙原本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渙散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
“政委……”小李的聲音輕得像煙，“俺看見俺娘了……俺看見俺娘在竈台邊熬糖稀……但是那個糖稀沒有這個甜……這個太甜了……甜得俺心慌……”
他伸出舌頭，貪婪地舔舐著嘴唇上殘留的一點點褐色漿液，彷彿那是全天下最珍貴的金漆。
“腿……腿好像真不疼了……”小李傻笑著，“嘴裡太甜了，甜得俺都顧不上腿疼了。這未來的葯，真管用。”
周圍的戰士們看著小李那陶醉的樣子，一個個也都迫不及待地剝開了手裡的金色糖紙。
他們沒有像現代人那樣一口吞下，而是小心翼翼地，像是對待易碎的瓷器一樣，用門牙輕輕刮下一點點碎屑，含在舌尖上。
“我的個乖乖……”石頭這個七尺漢子，此刻眼眶也紅了，“這啥味兒啊？有點苦，又那個香……這就是洋人的巧克力？俺以前聽村裡的教書先生說過，說洋人喝一種黑水，又苦又香，原來是這個味兒！”
“這哪是洋人的東西！”首長突然開口，聲音洪亮，“這是咱們希希給的！上麵雖然寫著洋文，但這一定是咱們中國造的！是咱們打跑了洋人，搶了他們的方子，造得比他們還好！”
“對！是咱們自己的！”戰士們紛紛附和。
2024年的公寓裡，爸爸聽著這番話，眼淚再一次決堤。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盒費列羅的蓋子，對著屏幕嘶啞地說道：“首長……您猜對了。如今這東西，咱們中國遍地都是。咱們不僅造得出，還把廠子開到了全世界。洋人見到咱們，那都得客客氣氣的。”
“爸爸，伯伯們為什麼不把那張紙扔掉呀？”希希趴在屏幕前，小手指著畫麵，一臉的疑惑。
屏幕裡，那些吃完了巧克力的戰士們，並沒有扔掉那張金色的錫紙和棕色的紙托。
相反，他們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石頭用粗糙的大手，把那張褶皺的錫紙一點點撫平。他笨拙地按壓著，直到那張錫紙重新變得平整，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這紙好看。”石頭嘿嘿笑著，把那張錫紙貼在自己破舊的軍帽上，在月光下晃了晃，“像金子做的。俺留著，等以後勝利了，俺把這紙糊在俺娘的窗戶上，那是未來的金紙，能辟邪！”
小豆子則把那張紙疊成了一個小小的五角星，小心翼翼地藏進了貼身的口袋裡，和那五塊壓縮乾糧放在一起。
“這是希希妹妹給的。”小豆子吸了吸鼻子，嘴角還帶著巧克力的痕跡，“這是護身符。有了這個，子彈都得繞著走。”
媽媽捂著嘴，看著這一幕，心痛得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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