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是不是太累了呀?”
安安見那個滿臉胡茬的叔叔久久沒有張嘴,舉著糖的小手有些發酸。
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把那顆剝好的大白兔奶糖,輕輕放在了士兵滿是血汙的嘴角邊。
白色的奶糖,在黑紅色的血泥裡,白得刺眼,白得讓人心碎。
“那安安不吵你睡覺覺了。”
小傢夥懂事地縮回手,把沾著血的小手在自己的恐龍睡衣上蹭了蹭,試圖擦乾淨,卻把那件藍色的衣服也染上了一抹觸目驚心的暗紅。
“等你醒了,記得吃哦,很甜很甜的……”
風,嗚咽著吹過這片焦土。
那一刻,屏幕前的十幾億龍國人,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
就在安安轉身想要離開的時候,直播間那原本沉寂的係統界麵,突然再次泛起一陣紅光。一道淡藍色的掃描光線,無聲地掃過那具剛剛失去溫度的軀體。
【正在讀取生體殘留信息……】
【讀取完畢。】
一行行血紅色的宋體字,如同墓碑上的銘文,緩緩浮現在直播畫麵的右側。
【姓名:王二牛】
【籍貫:魯省,沂蒙山區,王家村】
【年齡:17歲】
【所屬:國民革命軍第八十八師五二四團一營二連】
【陣亡時間:1937年10月26日,申江北岸陣地】
【陣亡原因:腹部貫穿傷,失血過多】
【生前遺願:娘,俺想回家……想喝你熬的紅薯粥……】
這一刻,2026年的時空彷彿凝固了。
龍國歷史研究院。
一群白髮蒼蒼的老教授,正瘋了一樣地翻閱著那一堆堆泛黃髮脆的史料檔案。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急促。
“找到了!找到了!”
一位年過八旬的老歷史學家,顫抖著雙手,從一本破舊不堪的《淞滬會戰陣亡將士名錄(殘卷)》中,指著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老淚縱橫。
鏡頭聚焦過去。
在那發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的名單裡,夾雜著無數個“無名氏”,而在這一頁的倒數第三行,赫然寫著三個潦草的字——王二牛。
後麵隻有一個簡單的備註:魯人,卒於滬。
“是真的……都是真的……”老教授捧著那本名錄,哭得像個孩子,“歷史上隻有這冰冷的三個字,甚至連個照片都沒留下。我們研究了一輩子歷史,把他們當成數字,當成符號。可今天……今天我才知道,他才十七歲啊!”
“他還是個孩子啊!放在今天,他應該坐在高中的教室裡讀書,應該在球場上奔跑,而不是……而不是在那冰冷的泥水裡,想喝一口娘熬的紅薯粥都喝不到!”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看不清了,全是密密麻麻的哭臉和蠟燭。
那個在歷史書上甚至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王二牛”,那個在宏大敘事中被一筆帶過的“傷亡數字”,在這一刻,活了。
他不再是一個符號。
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是一個愛吃糖、想媽媽、怕疼的鄰家少年。
他用他那十七歲的血肉之軀,為這個民族流幹了最後一滴血,卻連一顆屬於未來的糖都沒能吃到。
“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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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中心,陸建軍老將軍猛地站直身體,對著屏幕上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緻以最標準的軍禮。
他的手在顫抖,淚水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滴落在胸前的勳章上。
然而,悲傷甚至來不及發酵,危險便已露出了獠牙。
“哢噠、哢噠……”
一陣皮靴踩踏在泥水裡的聲音,混合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日語叫喊聲,從不遠處的廢墟後傳了出來。
“那邊!好像有動靜!”
“過去看看!不要放過一個活口!”
那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虐。
安安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了恐懼。
那種恐懼,比他在幼兒園打雷時還要強烈一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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