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看起來很兇，但他身上有一種和爺爺一樣的味道。那是火藥味，也是讓安安感到安心的味道。
“我……我是安安……”小傢夥抽噎著，用髒兮兮的小手抹了一把眼淚，把臉抹成了大花貓，“我找爺爺……爺爺不見了……”
“爺爺？”秦川一愣，“你爺爺是誰？也是當兵的？”
安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不知道怎麼解釋爺爺是退伍老兵這件事。
他指了指遠處博物館的方向（在這個時空是一片廢墟），奶聲奶氣地說：“爺爺帶我來看大炮炮……他說，帶我來看英雄睡覺覺。”
“看英雄睡覺？”
周圍的幾個戰士麵麵相覷，一頭霧水。
安安卻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他也不哭了，瞪著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大眼睛，看著秦川，認真地問道：
“叔叔，你們就是爺爺說的英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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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愣住了。
英雄？
他看了看自己滿身的血汙，看了看身後這群缺胳膊少腿、像叫花子一樣的弟兄。他們是被打散的孤軍，是守在最後一道防線上的死士。他們隻知道殺敵，隻知道不能退，從未想過這兩個字。
“我們不是英雄。”秦川苦澀地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沉，“我們隻是……沒守住家的敗兵。”
“不！爺爺說了，你們是天底下最偉大的人！”
安安突然激動起來，小臉上寫滿了倔強。他記得爺爺在博物館裡說這話時嚴肅的表情，那是絕對不能反駁的真理。
“爺爺說，因為你們不回家吃飯飯，把自己留在了這裡，我們才能天天回家吃飯飯。”
童言無忌。
可這幾句顛三倒四、充滿稚氣的話，卻像是一道道驚雷，在2026年的直播間裡，在1937年的廢墟上，轟然炸響。
秦川渾身一震。
他身後的老兵們，一個個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那個抱著漢陽造的老兵，手裡的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張著嘴，渾濁的老淚瞬間奪眶而出。
為了讓後人能天天回家吃飯，所以他們留在了這裡。
這就是他們拚命的理由嗎？
這就是他們在無盡的絕望中，死戰不退的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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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後世的人，都記得啊。
原來，他們的死，不是毫無價值的啊。
秦川那雙如鷹般銳利的眼睛，此刻竟也泛起了一層水霧。他看著眼前這個穿著怪異、卻粉雕玉琢的孩子，彷彿透過他，看到了那個他這輩子都註定無法到達的未來。
那個未來裡，孩子們都能穿得暖暖和和，都能吃得飽飽的，都能在陽光下無憂無慮地喊著“爺爺”。
“好……好……”秦川的聲音哽咽了，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摸摸安安的頭，卻又怕自己手上的血弄髒了孩子，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那……那你爺爺還說什麼了？”秦川強忍著淚水，輕聲問道。
安安看著秦川，小肚子又適時地叫了一聲。
他低下頭，兩隻小手絞在一起，聲音變得很小，很委屈，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篤定：
“爺爺還說……英雄們在這裡睡覺覺，會餓肚肚的。”
“爺爺讓我記住，不能忘了你們，更不能讓你們在那邊……還餓著肚子。”
安安擡起頭，那雙大眼睛裡滿是純真的關切，他伸出小手，指了指秦川乾癟的腹部。
“叔叔，你是不是也很餓呀？你的肚肚都癟進去了。”
死寂。
這一刻，整個陣地上，除了風聲，再無其他。
秦川僵住了。
所有的戰士都僵住了。
餓嗎？
怎麼能不餓。
他們已經整整一天一夜沒吃過一口東西了。補給線早就斷了，炊事班的老王昨天背著最後一口鍋被炸飛了。
他們是靠著喝戰壕裡的泥水，嚼著草根，才硬挺到現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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