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軍的漢子，那是桂軍的蠻子……他們操著南腔北調，用沙啞、破損、甚至帶著血痰的嗓音，匯聚成了同一股洪流。
“遍地黃金少災殃……”
秦川沒有唱。
他依然緊緊抱著安安，下巴抵在孩子的頭頂。
但他那雙在這個夜晚一直冷硬如鐵的眼睛，此刻卻早已通紅。
兩行熱淚，順著他剛毅的臉龐，滾滾而下，滴落在安安的頭髮上。
安安感覺到了頭頂的濕熱。他擡起頭，借著月光，看到了秦川滿臉的淚水。
“叔叔，你怎麼哭了？”安安伸出小手，想要去擦秦川的眼淚，“是想家了嗎？安安也想家，安安想爺爺……”
秦川抓住安安的小手，貼在自己滿是胡茬的臉上，哽咽難言。
“是啊……叔叔想家了。”
“叔叔的家，在長城裡頭。可現在……有人要拆了咱們的牆，砸了咱們的家。”
琴聲陡然拔高，進入了高潮。
“自從大難平地起，奸淫擄掠苦難當……”
“苦難當，奔他方，骨肉離散父母喪……”
這幾句詞，每一個字，都是這群士兵用血淚寫就的。
他們想起了被炸毀的村莊，想起了被刺刀挑起的嬰兒，想起了慘死在日寇鐵蹄下的爹娘。
歌聲中，夾雜著壓抑的哭聲，那是對家國破碎的悲憤，是對自身命運的絕望，更是對這個民族未來的不甘！
2026年，龍國。
這一刻，無論是繁華的都市，還是寧靜的鄉村，所有的喧囂都消失了。
原本因為停電而躁動的人群，此刻全部安靜了下來。
無數個家庭，無數個正在觀看直播的人，不約而同地關掉了家裡所有能發出聲音的設備。
他們屏住呼吸，靜靜地聽著。
聽著這首來自九十年前、來自那片焦土、來自那群已經化作塵埃的先輩們，用最後的生命唱響的悲歌。
京城，國家大劇院。
正在進行排練的交響樂團，指揮家手中的指揮棒停在了半空。
“起立。”
老指揮家紅著眼眶，聲音顫抖。
數百名身穿燕尾服的音樂家，齊刷刷地站起，對著那塊漆黑的屏幕，深深鞠躬。
滬城，外灘。
那裡的燈光早已熄滅，但在黑暗中，無數市民自發地走上街頭，麵向那個曾經是閘北戰場的方向。
有人輕聲哼唱起來，接著是十個、百個、千個……
2026年的歌聲，與1937年的琴聲，跨越了時空的壁壘，在這一刻，奇跡般地重疊在了一起。
“沒齒難忘仇和恨，日夜想報回故鄉……”
“大家拚命打回去，也就是為了看爹娘……”
直播畫麵中。
老兵吹完了最後一個音符。
他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手一鬆，口琴“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捂著臉，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娘啊！俺回不去了！俺再也回不去了啊！”
這一聲哭喊，擊碎了所有人的防線。
安安被嚇壞了，他緊緊摟著秦川的脖子：“叔叔，那個爺爺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呀？”
秦川深吸一口氣，擦乾臉上的淚水。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變得決絕，那是隻有必死之人才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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