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頭都咬爛了,血流了一手,可在那塊布上,除了幾個紅手印,啥也沒寫出來。
“秀才!秀才!”
趙大牛沖著旁邊一個戴著破碎眼鏡的年輕戰士喊道,“你幫俺寫!俺說,你寫!”
那個叫“秀才”的戰士,其實也才十八歲,是個投筆從戎的學生。他抹了一把眼淚,挪到趙大牛身邊,用顫抖的手指蘸著趙大牛手上的血:“大牛哥,你說。”
趙大牛深吸了一口氣,原本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此刻聲音卻在發抖。
“就寫……給俺婆娘翠花。”
“告訴她,俺攢的那兩個大洋,就在床底下的那塊青磚下麵。讓她拿去……拿去扯幾尺紅布,做身新衣裳。”
說到這裡,趙大牛的聲音哽咽了,那張粗糙的大臉上,兩行清淚混著泥灰流了下來。
“讓她……改嫁吧。別等了。俺回不去了。”
直播間裡,無數觀眾的心被狠狠揪緊。
“別啊……大牛哥,嫂子還在等你啊!”
“兩個大洋……那就是他的全部家當啊!臨死還在想著給媳婦做衣裳!”
“秀才”的手也在抖,但他還是咬著牙,一筆一劃地在布條上寫著。每一個字,都是用血淚凝成的。
“還有呢?大牛哥,還有啥要交代的?”
趙大牛吸了吸鼻子,猛地擡起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還有俺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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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俺那剛滿月的娃……他爹不是孬種!他爹是在申江,是在閘北,跟鬼子拚刺刀拚死的!”
“讓他長大了,挺直了腰杆子做人!別給他爹丟臉!別給咱們龍國人丟臉!”
說到最後,這個七尺高的漢子,再也控製不住,捂著臉,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爹……娘……兒不孝啊……兒下輩子,當牛做馬再報答你們啊……”
哭聲是可以傳染的。
一時間,指揮所裡,壓抑的哭聲此起彼伏。
這群在白天麵對日軍坦克都敢衝上去的硬漢,在這最後的訣別時刻,卻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們也是人,也是爹娘養的肉體凡胎,也有割捨不下的牽掛。
安安看著大牛叔叔哭,他也忍不住跟著掉眼淚。
他邁著小步子,走到趙大牛身邊,伸出小手,輕輕拍著趙大牛寬厚的後背。
“叔叔不哭……叔叔是英雄,英雄不哭……”
趙大牛感受到背上那隻軟乎乎的小手,身體猛地一僵。他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奇怪藍色衣服、滿臉淚痕的娃娃。
那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自己那個還在繈褓中的兒子。
“哎……哎!叔叔不哭!”趙大牛胡亂地抹了一把臉,把那張寫滿血字的布條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叔叔沒哭,叔叔是……是沙子迷了眼。”
他伸出那隻滿是血汙的大手,想要摸摸安安的臉,卻又怕弄髒了孩子,隻能在空中虛抓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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